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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行虚空——二〇〇八年妙祥僧团二时头陀随行略记(转自溯源佛教论坛)

月行虚空——二〇〇八年妙祥僧团二时头陀随行略记(转自溯源佛教论坛)

转自溯源佛教论坛:[url=http://www.suyuan.org/bbs/showtopic-25623-1.aspx]http://www.suyuan.org/bbs/showtopic-25623-1.aspx[/url]


顶礼十方三世三宝!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!顶礼恩师上妙下祥和尚!




如月行虚空,清凉被一切;四种风所吹,不能令遏绝。


——《大方广佛华严经》



月 行 虚 空
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二〇〇八年妙祥僧团二时头陀随行略记




临行前】


9月20日前(阴历八月廿一前)



    透过镜头,我将月亮拉近,发现是扁的。

    每到寺院,我都想找机会拍出月色下的大悲寺,想留下一份佛刹的清凉和静谧,都不算成功。只因为我,不懂摄影,只会拍照。

    拍下扁月,黑影显现其中。

    《长阿含经》云:“月有二义:一曰住常度;二曰宫殿。四方远见故圆;寒温和适,天银、琉璃所成。二分天银,纯真无杂,内外清彻,光明远照;一分琉璃,纯真无杂,外内清彻,光明远照。”

    佛陀曾告比丘:“月宫殿有时损质盈亏,光明损减,是故月宫名之为损。”

    “以何缘故月宫殿小小损减?有三因缘故月宫殿小小损减。一者月出于维,是为一缘故月损减;复次,月宫殿内有诸大臣身着青服,随次而上,住处则青,是故月减,是为二缘月日日减;复次,日宫有六十光,光照于月宫,映使不现,是故所映之处月则损减,是为三缘月光损减。”另“复以何缘月有黑影?以阎浮树影在于月中,故月有影。”(出《长阿含经》卷第二十二)

    对月的印象,似乎除了圆月,就是弯月,而少及扁月。我突然有些疑惑,八月十五的时候,为什么没拍出圆月的特写?等过了中秋,才有此拍摄因缘?或许在我想拍时,“想”这一妄念,本身就是残缺,难以圆满。

    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”世间常言苏轼的《水调歌头》,来喻人世的悲欢。中秋过后,没几天,圆月已不在;而法会时的人聚而又散,一切都归于寂静。“一切行无常,变易朽坏,不可恃怙;有为诸法,甚可厌患,当求度世解脱之道。”佛曾如是告诸比丘。

    今年的三皈五戒法会,因为国家奥运会的召开,延迟到八月十五。来寺之前,衣钵师亲融师父问我:“今年行脚你能去吗?”我说:“师父让我去。”问:“你能去吗?”答:“能去。”亲融师父说:“那法会来时就得带上行脚物品。”之前上妙下祥恩师(以下简称师父)说让我跟着行脚,继续去年的任务,我表示出了对自己能力的担忧和不自信,大概因此未敢确定我是否能随行。其实有什么理由不去呢?应该没有。即便是拍摄不好,也总能完成拍摄,纪录真实。师父让我跟着行脚,是因缘,更是慈悲摄受;除了随缘,更要依教奉行。

    去往寺院的路上,发现刺沟山外的假大悲寺换了块大牌子,名字改成了“唐王山大悲古寺”。真是岁月沧桑,没想到假的越来越猖狂。就好比本来我叫刘二,来个人非要叫刘老二,或者老刘二,侵权侵得明目张胆,侵得够资格,跑到前辈那去了。“大悲古寺”,好一个“古”字!古怪之古,跟今相反,是时代久远,过去式的。只希望别有一天叫出什么“正宗大悲寺”来。无视法律更无视因果,这就是所谓的“佛法”?好在正信佛法者参拜的是妙祥僧团,不是一座寺院,几所建筑。假的终归是假的,吸引的只是不真实的众生。师父说过,怕的不是假寺院影响真的大悲寺,而是怕它断人慧命。一切都在因果,一切都不昧因果。

    我问出租车司机,去沟外寺院的人多不多。司机说很多,但还得是到沟里的大悲寺,这里是真的。看来司机还是个明白人。每次坐车,有机会我都告诉司机那里是假的,真正的出家人是不摸钱的。家都不要了,要钱干什么?有的司机对佛法完全不了解,听我说却连连说对,有道理。有的略懂却理解偏颇,认为属不同法门,各有作用,应机不同。外道何成法门?被我否定后,似有所悟,感谢之余,连车费都想免了。
假大悲寺我从未去过,看来得找机会去看看。假的盛行,是当今世界的特征。世间法如此,佛法亦如此,假冒的东西往往能盖过真的。为什么会这样呢?

    宣化上人说(摘录):“现在邪魔鬼怪、天魔外道很盛行,他们的眷属也多,拥护的人也多;真有道的都是不受欢迎,拥护的人不多。为什么呢?世间真的少,假的多;好的少,坏的多,由这种哲理你们就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

    这个世界的人就是认假不认真。你若骗他,他就高兴得不得了;若不骗他,你讲真话,他觉得一点也没意思。讲来讲去,叫人去除贪嗔痴,讲来讲去都是不杀生、不偷盗、不邪淫、不妄语、不饮酒,又是不争、不贪、不求、不自私、不自利、不打妄语。这我全都明白得不得了,我听你那一套干什么?你明白是明白了,可是你没有做到呢!你没有做到,我就不能不说;等你做到了,我也就不需要说了。

    所以说:‘嗟末法恶时世。众生福薄难调制。’因为众生都没有福,都想种下地狱的因,不想栽培菩提果。‘去圣远兮邪见深’,正法已经过去了,距离佛在世,更为遥远,众生习染邪见很深,难于拔除。‘魔强法弱多怨害’,他还想法子把正的、真的毁灭,变着方法来毁谤它。

    可是‘作在心,殃在身’:你心里造出这个孽,将来受果报,做牛、做马、做猪、做羊、做鸡、做鸭等来还报。你看鸡一叫,它就说‘过大!过大!’就因为它毁谤三宝过大了,所以就去做鸡了,这都是前因后果的。所以‘殃在身’啊,他将来堕地狱啊,转恶鬼啊,转畜生啊,都要受这种果报的。

    ‘欲得不招无间业’:你想要不堕落无间地狱——‘莫谤如来正法轮’:你不要毁谤三宝,不要毁谤佛正法的道场,你毁谤佛正法的道场,将来一定堕地狱。大家应该知道这个厉害。所以你们应该都详细来注意这件事。”(出《永嘉大师证道歌浅释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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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到了寺院,正好看到师父,在指挥居士出坡。几年来,大悲寺一直在建设当中,所以若来大悲寺,你总会看到居士或僧人出坡干活的场景。师说不是干活需要人,是人需要干活。所以寺院在不断地建设当中。寺院是老的,建设是新的;好比僧团,法本具足,是“老”的,却需要不断的建新成长和壮大,因缘所成,外境所促。天下名寺古刹万千,却只有建造一所新的庙宇,才适合妙祥僧团。这是末法之幸,还是末法之哀?
  上山见到了衣钵师。问我:“今年还能接着写吗?”我笑着说:“实在没人写,我就写吧。”写行脚日记,还是比较愁人的一件事。去年比较啰嗦地介绍了行脚的历程,该说的都说差不多了,还有什么可说可写的呢?


    发心出家的李居士曾看过去年的行脚随行记,说纪录得很详细。李居士在世间读书读到博士,对社会、人生、学术界、知识分子等备感失望,寻找人生真理,得遇僧团。说到详细,我确实是想尽量去展示僧团遵佛遗教,溯源正法,二时头陀的行持。并依据佛的经律,纪录了行脚的全过程,成为零七年的随行记。今年总不能再重复介绍吧。而我最大的担心就是在纪录中,使个人的知见成为主观的影响,错误引导,断人慧根。但没了“我”的视角和感受,又不成日记。所以一个“难”字,摆在面前。

    以前有位居士,曾经问我平时写不写修行日记。我说“不写,在这个世上我不想留下任何东西。”这话说来已有两三年,该居士已离世安养,我依旧在梦幻中妄想。只言片语,论留下,实未留——如我等妄言知见;说不留,实真在——如佛如师教语言行。

    后来我问今年摄像的小于居士,能不能写行脚日记。小于说不写。于居士正值年少——不过年虽少,性却老。早年曾在僧团出家修行三年多,因缘所致,随顺世法,还俗后偶尔来护持僧团。

    法会的日子是庄严而热闹的。等一切归于宁静,等待行脚的启程成了守望。不只是我的守望,是每一个参加头陀行的僧人和居士的守望;是妙祥僧团所有人的守望;是法界众生的守望。守住正法正念,渴望践行头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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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
日光
水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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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守望的日子,几则小品,辑录如下:

一、占座


    法会期间,居士在新建的佛堂过斋,上千人依次排班入座。发心出家的孟居士和我一同前往过斋,此时人已几乎坐满。我要先拍照,让孟居士先入座。见所剩座位不多,孟居士说:“我给你占个座。”我说:“不用了。”忙着去拍照。等拍个差不多,怕孟居士真给我留了座,过去看,孟居士站起来,要把自己的座位让给我。我拒辞,孟无奈坐下。

    斋后,孟居士说:“我说完就后悔了,学佛人不能占座。但我说了,不能妄语,寻思把我座给你,你还不要。”我笑说:“我若是同意让你占座了,你没占就是妄语。我说不用,你不算妄语。”

    常闻有道场为抢座而争执或对打;占座,占住生死轮回。


二、忍耐

    拜忏夜,越近凌晨气温越低。我在外面拍照晃悠冷了,到发心出家的小马居士开的车里坐着。原以为车里会暖和些,没想到冷风入腿,寒意更浓。马居士盖着大衣睡着了,我有心下车,又怕车门声惊扰小马的睡眠。想起去年行脚,在车外忍耐寒意,守小马居士一睡。如今到了车内,仍要忍寒守睡。车外盼着车内,车内盼着车外。换来换去,原来内外都是一样。车有内外,冷无内外,心亦无内外。既然哪儿都一样,既然没睡,在境遇里,学会忍吧。

    四面大山同时压来时如何?——忍耐。

三、开窍

    上晚殿,一只蚊子静悄悄飞上额头。我没动。后来摸摸脑门,鼓起一个小包。想起一次苍蝇在头顶乱舞,用手挥挥。一旁的衣钵师却旁若无蝇,任它乱舞飞落。明白了赶它是因为自己的厌烦心,理应随它去,任它舞。

    几天后摸摸额头,小包依然在;包虽小,却能开窍。


四、踩鞋

    也是上晚殿,绕佛时,后面的居士一脚踩掉了我的鞋。我心说:“谢谢你,踩我的鞋。”踩人的鞋,大概是怕跟不上前面的步伐。几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出家人,就踩掉了他的鞋。也许是想亲近僧人心切,也许是恭敬心不够。因为多年走路走惯了在前面,突然意识到应让出家人先行,没想到出门口就踩掉了他的鞋。当时还不懂忏悔。后来好像还踩掉过大悲寺僧人的鞋,踩到过方丈室外师父的鞋,又踩过锡杖,踩过师父的拐杖。虽然都属无心意外,总是恭敬心不足,马上责心而忏;只是未曾当众发露,在此一并向诸师忏过。

    师父在《上师五十法颂》讲记中开示:“上师的床、坐垫和座位,还有鞋。你踩一下鞋,踩一下床,你踩一下座,还有其它的资具,什么蒲团呀,被呀,褥子呀,你在那用脚踩一下子。‘蓦过获罪何况说’,蓦过,就是突然,一点也不用说,马上就获罪。什么罪呢?就如破佛塔一样的罪,就这么大的罪过。这个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,因为我们没有恭敬心,如果有恭敬心的话,你见到别人影子,确实不敢踩呀!”

    也难怪我曾经做梦,梦到师父给了我僧衣法服,却独独没给我鞋,还给了我两根玉米秸做的拐杖。看来这些过失倒早有预兆,自有玄机。

五、身心

    师领众弟子在藏经楼前搬铁树,树身高大,过月亮门时,为防折枝,需倾斜树盆。师说小心树枝,一弟子说斜着盆拽坏了。师说:“是盆重要还是树重要!”

    是身重要还是心重要?

六、看月

    八月十六夜,上山,抬头偶见月圆且大,心想今天的月倒比昨天的大,真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。后得知当夜月亮离地球最近,所以才比平时显大。待存下拍月之心,却是天见多云不见月。问巡夜的李居士和徐居士:“月出来了吗?”答:“没有。”片刻徐居士开门探身:“刘居士,看月吗?刚刚升起。”我看月干吗,我要拍月,脱口道:“不看!”要看看心月,看天月何用?既说不看,不看如何拍?只得作罢。

    但愿天月不见见心月。


七、选择

    一日过斋,最后吃到水果,行堂居士给了三个小梨子,心想吃一个正好。没等吃,又行过来一根香蕉(皮黑欲坏),放在梨的前面。行堂是先梨后香蕉,可是摆放顺序却是前香蕉后梨,到底应该先吃哪一个?我一时没转过弯,一寻思,我想吃梨,可看香蕉的模样和行堂的做法,应是要我先吃香蕉。不依我,依教奉行吧。吃了香蕉。

    果然第二天的水果粥,主要是怕坏的香蕉。

八、忘点

    过斋前叫醒孟居士,因他夜里出坡干活,凌晨才休息。看看时间,孟说:“修行要像过斋一样看着点儿(时间)就好了。”我心说:“修行要忘了点儿就好了。”

九、等待

    我想拍僧众下山的照片,选好了外景和角度,等待主角入画。等僧众过来,欲拍,几个香客闯入画面,未果。

    一年老的僧人想参加行脚,背上包预先演练,想看看能否适应。感觉到没问题,接下来是等待。结果行脚名单中没有他。

    等待,不一定就有想要的结果。

十、规矩

    上下山的路,不宽。我平时走得很随意。等我多次拍照之后突然明白,僧众无论上下山,都是靠右侧而行,即便路上无人,也是如此。看看散乱的居士、香客横冲直撞,明白戒律和规矩,管的是人,伏的是心。

十一、上行

    上山经过二道门,看门的老居士戴副眼镜。第一次见我就说:“阿弥陀佛,我不认识你。”我说我住在山上,她才放行。又一日下山后又上山,老居士叫住我:“阿弥陀佛,我不认识你。”我笑,说在山上住,才又放行。

    往下走,没人管你;往上行,说不定就会有阻拦。

十二、满愿

    一晚在方丈室,我为新洗照片装框。侍者拿两串小粒念珠,给师父和衣钵师,说是居士供养的,每僧一串。师父拿在手里看看,说:“这就等有人要时送人了。”一比丘接过去,说:“给我吧,师父。”师父没表态,比丘说:“我得满师父愿。”师说:“原来是为成全我,满我愿啊。”

    看为自己,原为他人。

十三、勿念

    一日,与孟、李二居士谈到行脚乞食,说到僧人是否会乞不到食物挨饿。我说:“师父从五台山走回来,两个多月也没饿着。等你为了佛法,不怕挨饿时,也就饿不着了。”

    《佛藏经》云:“出家者,当一心行道,随顺法行,勿念衣食有所须者。如来白毫相光功德,百千万亿分中,留一分供诸末世,弟子亦不能穷尽。”

    据说战场上,不怕死的,子弹会绕着他走。

十四、真相

    有居士放生一只梅花鹿,为给原来放生到寺院的小鹿作伴。没想到却意外死亡。发心出家的王居士和我目睹了过程。随后王居士告诉我,寺院那只小鹿也死了,见到同伴死亡,自杀了。二人慨叹。

    我将此消息告诉李居士,李居士亦说怪不得听说小鹿不吃东西。又告诉衣钵师。衣钵师打电话求证,并无此事。我去看,果然小鹿安然无恙。这不以讹传讹,成了妄语么!我忙向李居士纠正;又告诉王居士,小鹿没死。王居士听后,说:“那老王告诉我自杀了……”

    道听,源自途说。

十五、中道

    李居士来寺院前,认为出家进了道场就是清净,会绝了尘世俗缘。来后感悟并非如此,佛法度世,难绝众生烦闹。我从另一端说:“其实最难对付的是枯燥。”这一端是热闹,另一端是枯燥。热闹的时候想躲清净,有了清净又想热闹。

    躲得开,避不了。修行是中道。

    ……

    行脚的氛围越来越浓。确定了行脚启程的日子,也是因为奥运会,定在20号下午上路。奥运,是国人的百年梦想,更是世人的集体妄想。守望的日子即将结束,师父在法堂为僧众作了行脚前的开示,2008年妙祥僧团的二时头陀正式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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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望



准备启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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持钵去


第一天】


9月21日(阴历八月廿二)



    轮回无处不在。花开花落、春夏秋冬、吃饭睡觉,都是在不断地轮回和重复。行脚也是轮回,不过是菩萨愿力所致,所以眨眼又一年,行脚从第一天开始。还有我的晕车也是轮回,同样的启程路上,同样的坐车位置——不过轮回的主体是呕吐,变换的面貌,则是去年的僧值师,和今年的我。

    去年我开车,车上是师父,衣钵师和僧值师。僧值师亲昌师父坐在驾驶员后面,晕了车。如今我坐在驾驶员后面,晕了车。为了便于和长护的张居士轮换开车,师父、衣钵师、张居士和我四人坐吉普车。上车时亲融师父本想坐驾驶员后面座位,我却认为副驾驶后面上下车更方便,调换了位置。结果就是上诉的轮回。不过会开车的人晕车,似乎少见。而我只在多年前晕过一次车,坐的是空调大巴,先是感觉到空调的冷,然后胃部不适,开始恶心。如今也是这套程序。

    一连串的盘山道,小马居士在前面将面包车开得飞快,车上的人物,一是去年半路护持行脚的隆化王居士;一是海城的老马居士——论年龄等实不应称其为老马,但为与小马区别,叫大马似乎又不妥,勉为其难,称为老马。人是此二位,物是锅碗瓢盆等炊具,综合了护持居士的愿望,以备行脚时如法为僧众补充食物。

    前面车快,张居士也只好跟得紧,左摇右晃,前冲后刹,我难受到难忍,叫张停了车,到路边清理胃。边吐边想:“也没有贪吃啊,怎么会这样?”

    想起去年开车颠晕了亲昌师父,今年就被颠晕了,真是因果不虚。很多僧人都晕车,不管去或回。或许是久不坐车的原因,也或许是妄想减少,思维和行为变慢,与飞驰的车速不相合。可我为什么呢?平时车也没少坐,妄想没少打,怎么还不适应了呢?

    中巴车被落在了后面,车上有十八位出家人,也可以称为未来的十八罗汉。还有两位摄像,一位小于居士,一位勾居士,均来自大连。

    跑完盘山道,上了平稳路,开往丰宁县。今年的行脚路线,将接续去年,从河北承德地区的丰宁县外围,沿112国道西行,进入张家口境内,途经赤城、宣化,奔山西方向。

    师父问我:“好点了吗?”我说好多了。师父递我一片药:“这个含片好,还有一片,含着。”我也不知是什么,含在嘴里,苦啊!师父,您老人家即便不给我苦药,我也知道妄想跑快了晕车,晕得难受是苦啊。含着,在苦中感受着师的关怀。

    凌晨230分,到了行脚的起始地点,大众整理行囊。一只黄色小猫突然出现,嘴里叫着,依偎在吉普车后车轮下。我将它抱出,建议张居士随中巴回寺带回去。张居士则认为小猫是有主人的猫,不是弃猫,并说看到了一只大猫在路边。将小猫放到路基外的围墙上,它又蹦回来,依偎到车轮下。如此反复几次。师父爱抚它,但终因不敢断定是否流浪猫,没带回寺院。也许是众生的代表,来欢迎僧众行脚,表法世间温情不值依偎,只有行脚僧才是众生的依靠。

    大众上路,20人的队伍在夜幕中踏上征程。小于居士背包随行,似乎要找一找以前背包行脚的感觉。勾居士和我各自做了一些拍摄工作。
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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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进入河北
准备上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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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脚,古来已久。佛陀率诸弟子托钵游化,为行脚之源。妙祥僧团的二时头陀,惯称行脚,是为依教奉行,溯源正法。(详可参阅零七年行脚日记《依教奉行》,此不赘述。)

    《村寺清规》云:“从上出家,参学之士,未有不发足超方,千里求师者。”故永嘉大师云:“游江海、涉山川,寻师访道为参禅。”祖师偈曰:“古佛放光留不住,铁牛无脚也须行,虽然未踏曹溪路,且喜今朝离火坑。”


    这是古德行脚的风范,行脚多为寻师访道。而现如今不同的是,末法善知识难寻,无道可访,且头陀行中托钵乞食一法不在,又手捉金钱,所以名为行脚朝圣,多是难耐寂寞,心不回收,放逸妄想者众。故虚云老和尚云:“现正是末法时代,你到哪里访善知识呢?不如熟读一部《楞严经》,修行就有把握,就能保绥哀救,消息邪缘,令其身心,入佛知见,从此成就,不遭歧路!”

    坐在车上。跟随大悲寺僧众行脚,我称自己为“行车”,利用车的速度来纪录行脚僧的行住坐卧。老马居士谈到行脚,似乎是说师父的年龄大了。我说:“赵州八十犹行脚。”老马居士问:“赵州和尚?八十岁还行脚?”我说:“对。行脚到八十岁。”见《赵州谂禅师录》:“师初随本师行脚到南泉,(乃至)其后自携瓶锡,遍历诸方。常自谓曰:七岁童儿,胜我者,我即问伊;百岁老翁,不及我者,我即教他。年至八十,方住赵州城东观音院。”

    “不过,”我又说:“始知空费草鞋钱。”老马未懂:“什么?行脚白行了?”“白行了!不过没有空费,哪有始知!只有行过,才知空费。”费都不费,上哪去知?何况老和尚行到八十岁才始知,换作你我,八百岁又如何?所以:“赵州八十犹行脚,只为心头未悄然,及至归来无一事,始知空费草鞋钱。”又有偈云:“佛在灵山莫远求,灵山只在汝心头,人人有座灵山塔,好向灵山塔下修。”当然,此是行脚对己之言,如对法界众生说,则应“多费草鞋钱”。

    僧众背包经行,低头诵咒,回收六根。背包内,十八种物齐备。

    曾有人质疑大悲寺行脚僧众背包内的物品过多,行脚时间过短,说“真正行脚”应该什么也不许带,只带一个饭碗,要云游个三、五年,要历经磨难和危险。

    想来此人只是个误入歧途的可怜孩子,对佛法还不曾了解,并不知佛制二时头陀,也不知经律规定僧人行脚必带的十八种物。《梵网经》云:“菩萨行头陀时及游方时,行来百里千里,此十八种物常随其身。头陀者从正月十五日至三月十五日;八月十五日至十月十五日。”百里千里是路程,时间则规定为两个月内。又云:“若头陀时莫入难处,若国难恶王,土地高下草木深邃,狮子虎狼水火风难,及以劫贼道路毒蛇,一切难处悉不得入。若头陀行道乃至夏坐安居,是诸难处悉不得入。若故入者,犯轻垢罪。”

    他从哪里界定了“真正行脚”的标准呢?
    什么也不带?
    ——不会带钱吧?
    只带饭碗?
    ——钵呢?如来标志成了饭碗?
    行脚还必须一人,要经历种种磨难,甚至危险?
    ——此险难独行,出自何经律?弄反了吧!

    走了一个小时左右,僧众下路边休息。借助相机的闪光灯,发现地上的草挂满了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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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在三道营桥下,当地派出所两名警察开了一辆警车过来。没想到,老朋友第一天就来了。我之前就曾关照于居士,一旦发生突发情况,比如警察盘查、有人闹事等,你就隐蔽拍摄,我往前冲。所以于居士马上就隐了身,我则上前静观其变。

    亲融师父给他们看了行脚证明,其中一人向所长汇报后,说是特殊时期,你们既然路过,一会儿就走吧。师父说:“我们是正常的宗教活动,法律得保护。”


    说到法律保护,由于去年的七、八次警察造访,后来我还真就在书店翻了翻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》,其中第三十六条说明: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。任何国家机关、社会团体和个人不得强制公民信仰宗教或者不信仰宗教,不得歧视信仰宗教的公民和不信仰宗教的公民。”同时:“国家保护正常的宗教活动。”而第三十七条说明: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。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,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体。”第三十八条说明: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。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、诽谤和诬告陷害。”

    警察赶僧人离开,既违犯了第三十六条:没有保护正常的宗教活动;又违犯了第三十七条: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。如果再加以如去年般的粗言暴语,则又违犯了第三十八条: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、诽谤和诬告陷害。

    我曾想买一本《宪法》带在身上,以备行脚途中所需,后又一想,有用吗?佛还给弟子规定了戒律,该不遵守的还是不遵守。信佛为了生死的人尚且如此,更别说世间人了。

    警察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的,以商量的口气,反复强调紧张时期,奥运会,怕出事。师父说:“奥运戒严昨天就解除了。”要知道,推迟到今天行脚,就是不想给彼此增加麻烦。警察又改口说是县里的规定,并说不好意思。随后开车离去。

    公路边立着一块石碑,写道:常在路上走,理解养路人。我看可以改一改:常在道上走,惊见出家人。

    到了乞食的时间,穿过一个乡镇,没有找到适合过斋的地方。路边地里,一头毛驴凝望着僧人,它的子女,一头小毛驴在津津有味地吃着奶。有多少众生是如此呢,寻找着人生的解脱之路,而身边的业缘牵绊,只能无奈而望。同样,路边的村民伫足观望,屋顶上盖房的工人也停下,诧异地看僧人列队走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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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缠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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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又前行一段路程,穿过一个小村庄,看看表已十点半,僧众在路边停下,搭衣准备乞食。

    佛制比丘为资色身,乞食于人,是为清净之正命。《行事钞》下三曰:“善见云:三乘圣人悉皆乞食。”《大乘义章》云:“专行乞食,所为有二:一者为自,省事修道;二者为他,福利世人。”


    “世尊一日敕阿难:食时将至,汝当入城持钵。阿难应诺。世尊曰:汝既持钵,须依过去七佛仪式。阿难便问:如何是七佛仪式?世尊召阿难,阿难应诺。世尊曰:持钵去!”(出《指月录》卷之一)

    七佛仪式。持钵去!

    我持相机去,随亲行比丘一组三人。在路边,一座正在建设中的房子前,亲行师父向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乞食。看情形,老者应是患有脑血栓一类的疾病,说:“给你点钱,自己买去吧。”吐字不是很清楚。亲行师父平静地说:“出家人有戒律,不允许摸钱。”不管老者能否明白什么是戒律,但明白了不要钱。他双手转动轮椅的车轮,进入大门。门口是一个小慢坡,应该是为方便轮椅进出而特设的无障碍通道。老者因病双臂力弱,所以坡上得有些吃力。我问他说:“我帮你吧?”老者说:“不用。”但这坡确实是道难关,看到轮椅有停滞的趋势,我从后面推着轮椅,上到坡上的平台。其实帮助他人,举手之劳,是如此的轻松。

    老者看看我,从边上拎起一条绳,绳子上绑着两块砖,放在了轮椅上的脚边。我正在不解,见老者转动轮椅,忽的一下从平台下坡冲到院子里,又将砖卸下来。事后我才想通,大概这两块砖是用来压住轮椅的前端,避免下坡时过快使轮椅仰翻。下坡就像人放纵自己的六根,很容易就摔翻在地,倒不妨也放两块砖。砖是什么?反正是沉的东西,让你的妄想不轻松的东西,比如戒律。

    老者行到窗前,和里面进行对话。老者说:“有和尚,要点吃的。给钱不要,就要吃的。”我听不到里面的声音,以为会有人出来,但是没有。我有些担心会是拒绝,片刻后老者回头说:“就剩米饭了。”

    我此时在大门的院里,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外的亲行师父三人,见他们没反应,也许是没听到,也许是默许了,替他们回答:“行!米饭行。”我完成了衔接工作,示意亲行师父三人可以进到院内了,主人已同意布施。

    大概考虑老者行动不便,原本在大门外静静等待的三人,一直走到了屋门口,老者的身边。这可出乎我的本意了。

    屋门口有矮砖墙和摩托车,环境局促,不适合取景拍照。但是僧人在乞食,哪管去配合你拍照!所以当有人诽谤说僧团的照片是“设计”出来的时,我很奇怪。三年前我就经历了行脚过程,而这两年的行脚照片是我拍的,法会的照片大部分也是。我是拍照者,我怎么不知道是谁“设计”了僧团行脚、托钵乞食?如果非要找个人,那就是佛了。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说“设计”也对,讲究点摄影的取景和拍照角度也算“设计”吧。只是这是拍照者的事,跟被拍的僧人无关。如果说照片内容和场景是假的,是“设计”的,我看说这话的人也被“设计”了,被魔给“设计”了。不知真相胡言乱语,诽谤三宝,真是魔胆包天。要知地狱无门本自招,因果不虚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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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老者回转到门口,扶着墙,想站起来。我说:“我帮你吧?”伸手去接应他。老者慢慢地说:“不用。都是我自己来。”说着慢慢拱起身子,很吃力地向前挪腿。这也是一种刚强,病苦在身,却没怜弱了自己,用自强来走完人生。我将门帘掀起,老者挪进堂屋,打开灶台上的电饭锅盖,锅里有一些米饭,有点发黄,估计是糊了。老者拿出电饭锅内胆,递出来放在窗台上,说:“自己盛吧。”一旁等待布施的僧人中有一位挂单比丘,听后伸手来接饭锅。

    “哎……”我一急,出声示意。亲行师父也及时拦住挂单师。因为师父说过,不可以自己动手取食物。


    在二〇〇五年行脚途中,师父开示:“我们不要用手去接过碗,然后自己往里倒,那不好。

    (中略)另外,有的说:‘那个馒头给你,麻烦你自个儿拿吧。’我们不能拿,我们就在旁边站着。等一会儿,一看你实在不拿,他可能就拿给你了。而且一看你非常守规矩,不自个儿去拿,通过他去拿,反而对你增强了很大的信心。你如果自己去拿,人就讥嫌你了。你挑好的,人家也讥嫌你,你挑坏的,人也讥嫌你,这不合适的。至于他给多少,咱不管,实在不行的话,这家我们就放弃。有时候他说:‘饭有,你自个儿打得了。’我们就在这等着,实在不行,那我们就离开。”

    亲行师父示意,意思要我帮着打一下饭。我对老者说:“你给盛吧。”老者说:“我手不行,你看着了,直抖,没劲。”我招手叫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两个小男孩,“来,过来。”问老者:“你叫这孩子打(饭),行不行?”老者说行。小男孩乐颠颠奔过来,其中一个瘦瘦的拿起锅里的饭铲就是一铲子。我连忙叫停,“等一下。”要知道,我的角色可是旁观记录者,净欢喜参与布施了,相机还没准备好呢。我缓解了进程,站好位,问老者:“打多少?”老者笑着说:“这还有数?”我本想说“可着你的发心”,但转念间想起他又不信佛,不见得明白发心的意思,变成了:“可你的心。”

    小男孩接口说:“那一人一铲行不?”老者同意,说行,这才开始打饭,帮老者完成了布施。在拍照时,从窗户不经意地看到,屋内隐约躺着一个人,应该是与老者对话者,似乎也是个病人。

    亲行师父乞食后回向:“愿你腿早点好。”老者开心地笑着说:“谢谢!”

    村子很小,且时间有限,乞食下一家时没人,又见师父一组回来,便随师一同回返。师父的钵里露出一段煮玉米,黄灿灿的,透着清香。

    我还想进村去搜寻一下其他僧人乞食的画面,但见各组都在回返,只得作罢。回到过斋地点,见之前来过的两个警察又过来,与师父在交谈着,我到近前时,只听到警察说:“有事找我们。”看来不是来赶的,是改变了态度,按照宪法,代表国家来保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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准备乞食
  持钵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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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过斋在玉米地里。勾居士摄像,小于居士帮小马居士行堂,我拍照。等到居士过斋,我看看时间,已是1125分,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了。小马说:“赶趟,12点呢。”我可记得是1145,问:“谁说的,师父说的?”没人回答。于居士说:“冬天时12点。”冬天?现在刚刚秋天。我心想,还是按我自己遵循的标准吧,到1145,能吃多少算多少,就算不吃这一顿,也不能过午而食。虽然我不是出家人,但什么人都得了生死,标准只有一个,不为方便找借口。再说二十分钟,也差不多了。一直以来,我都在等着找个机会饿一顿,但始终没碰到,我只想看看自己在戒律和饥饿面前,会如何选择,是胜利还是失败。要知道,饿一顿,可是48个小时。当年来果禅师刚出家时,三天未得吃饭,偶遇一道士,跪下哀求:“做和尚遭难,情愿做道士。”后几欲投江而死,转世再来。可见饿的滋味,并非一般的难耐。

    饭吃得很快,还是想赶时间能多吃一点。我看着点儿,掐好时间,虽未吃饱,倒也基本差不多,至于水果一类,就不用想了。刚吃完,僧众就整理好行囊,准备上路。师父率先背包,指挥僧众排班。师父的背包,是编织袋做成的,几年来一直背着,如衲衣一样,是个衲包。

    亲融师父看到我拍照,问:“这么快就吃完了?”我笑着应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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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下午老马居士要去加油,白师,说:“我和勾居士去加油。”师父说:“你和某某某去。”老马居士开车属新手,师父不放心,所以跑高速都不叫他开。师父的意思,是让我和他一起去,还能有个照应。老马居士说:“那车里得收拾收拾,坐不下三个人。”吉普车里放着经书、睡袋等物品,后面座椅也被占了一半,本来一直能坐三人,何时三人又坐不下了?不得而知。如果三人坐不下,可以俩人去嘛——勾居士下车。我看看师父,又看看老马,不知是听师父话,还是尊重老马的意思。师父没说什么,我对老马说:“那,你没问题啊?……慢点开。”心想勾居士既然下不了车,你又愿意和勾居士去,正好我留下抓拍镜头。内心的想法,毕竟老马居士来是负责开车任务的,高速不让他开,公路上再对他不放心,那他来干什么呢?老马开车拉着勾居士走了。

    天气转阴,掉起雨点。晚上休息在桥下,乱石重叠,极为不平。师父为大众安排好休息位置。于居士和王居士住在外面,其他居士住车里。我和师父说让王居士住吉普车里,我住外面。师父说王居士喜欢住外面,你这体格,还是住车里。其实我的体格不算弱,按老马居士所说:“看着刘居士身体单薄,跑来跑去,那罡罡的。”我淡然回应:“不在体格,在意志。”说体弱,最弱的是勾居士,早上刚开始行走,他就说脚莫名其妙地疼,而且又有胃病,不习惯日中一食,饿得不行,脸色极为不好。我和师说后,师父同意让他晚上可以吃点东西,脚疼就在车里拍。后来我看情形,车里拍也难,不太现实,就问他实在不行就和师父告假回去。勾居士说再挺挺看,请师父放心。


    而王居士来护持行脚,之前特意跑到寺院,向师父申请。开始师父没表态,王居士对我说:“师父没同意……你们去都是顶硬的人……我很喜欢这种野外生活。”我想最好不要给师父出难题,劝他:“机会有的是,等你出家了,就能行脚了。”去年已经体验过了,若还想体验,那就出家,换身份来参加吧。后来师父慈悲,同意他参加,我亦建议可以让他帮小马居士做些工作。但他一直背包跟在僧众后面走,问他,说是小马不需要,让他来这边。我问小马居士:“怎么不让王居士帮你?”小马居士连说不用,说自己干活痛快,不然还得看着他们,不如自己干。有了这些前因,王居士又比我年长,因此才想让他住到车里。

    和于居士拍了一些镜头,在桥外雨中拍雨景。鞋很快淋湿。包中有从寺院带的一次性雨靴,看看已湿的鞋,没舍得用。自认福薄,常住物不敢随便浪费。后又下雨,一直未用。行脚结束,雨靴又跟回了寺院。

    亲融师父问我:“中午没吃多少吧?”我说:“还行。怕时间不够了。”

    “几点啊?”

          1145啊。”

    亲融师父说:“12点就行,现在都秋天了。”我笑着说:“我还当1145呢。”

    吉普车终于安全回来。我对老马居士说:“让勾居士睡后座,他身体不好。”老马同意,和勾居士说:“你住后面,我和刘居士在前面,把好地方给你。”这老马居士,这话你说它干吗?就算后座睡得舒服些,让给他人,怎么还能说出来?让人家怎么想呢?也许,老马居士的本意,是想表示一种关怀吧。其实关怀在心,不在嘴上。

    坐到副驾驶,我套上睡袋,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,坐仰着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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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宿桥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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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乞食物不乞金钱


第二天】


922(阴历八月廿三)



    今天走进了大山,开始了盘山道。


    勾居士终于没能坚持住,打道回府,早上坐巴士到县城去赶火车。虽然来去匆匆,倒也跟随体验了一日行脚乞食生活。只是昨天还说坚持,今天就难以坚持。可见法无定法。

    “世尊因外道问:昨日说何法?世尊曰:说定法。外道曰:今日说何法?曰:不定法。外道曰:昨日说定法,今日何说不定法?世尊曰:昨日定今日不定。”(出《指月录》)

    为何不昨日说不定法,今日说定法?先定,后才可不定。否则没有真修实证,所谓说法,都只是妄言,只成戏论。

    由于进山,村落稀少。在山坡选好过斋地点,师父只安排了两组乞食僧人,似乎是昨天的空钵组。


    我跟亲古比丘一组;于居士跟果成比丘一组。村子很小,名为头道窝铺,只有十来户人家。我说这能算村子吗?看这名字叫的。老马居士对此认为:再小也叫村子。如果按村庄的行政管理,除了村委会各个领导,还剩几户村民呢?也许是某一村庄的分支部落吧。


    乞食的第一家,男主人布施了米饭。到下一家,女主人听僧人道明来意,没懂。亲古比丘说:“我们是出家人,路过这里,乞点食物,不知方便不方便。”见其未懂,只得又说:“要点吃的食物,素的就行。”女主人明白了,说:“有馒头,行不行?”回屋取了馒头出来布施。亲古师父为施主回向:“所谓布施者,必获其利益;若为乐故施,后必得安乐。”离开后看看时间,离师父规定的回返还有10分钟。亲古师父脚步快捷,又去最后一家。


    和果成比丘一组相遇。如此小个地盘,不可能不相遇。他们站在一高坡上,脚步缓慢、迟疑,看我们这一组往住户家行进。我估计他们还没有收获,伸手一指另户人家,意思是这家还没乞,可以选择乞食。果成师父说:“好。”领人去了另一家。


    最后一家未见人,出来后,见果成师父正在另一家行乞。站在院子里,念了“阿弥陀佛”。一会儿一老者走出来,凑到果成比丘身边,似乎有些耳背,问:“是道士啊?”僧人与道士都分不清,可见此处别说出家人,连“假和尚”都不曾来过,否则见了光头也应分辨为和尚。这两天,走在路上也是偶有人称为“老道”,对于僧人的称呼,亲融比丘在历年的行脚报告《兴道相师》中有过描述,可见众生心中对出家人,有着各自不同的认知。


    果成师父回答:“出家人!”老者又问:“你们和路上背包的是一起的?”看来他见到了僧众在路上行走。得到肯定的回答后,老者又问:“你们是哪的?”果成师父说:“海城。”老者大概并不知晓海城是何城。苦海之中的化城?但他并未深究,可见这些问话本非主题,只是铺垫。果然老者说:“我今年78了,没儿没女,按说应该给俩钱儿……”老者分不清僧人和老道,应该是未遭遇过“假和尚”,那他“按说应该给俩钱儿”的逻辑是怎么演变出来的呢?是世间社会毒染的惯性思维?还是影视书籍传统的误导?在他的意思里,上门来的不是普通世间人,不管是道是僧,来的就是要钱的,化缘的。他想拒绝,可是又说“按说应该给俩钱儿”,按谁说呢?应该还是按千年流传的所谓“传统”了。此传统从佛陀时代就已开始,虽被佛定为“非沙门法”,却披着僧服流传至今。


    果成比丘打断老者的话,摆手道:“不要钱!”我在边上又重复说了一遍:“出家人不要钱。”心里特意将“出家人”三字突出来说。


    老者似乎愣了一下:“不要钱?那要啥?”果成师父说:“要点能吃的东西。”老者痛快地说:“吃的有,有馒头!”没了之前说话时的斟酌和犹豫。


    比丘为乞士,非乞丐。同为一个乞,乞丐是乞求,可怜虫;乞士是乞而不求,是志士。表象的区别就在于僧人“只乞食物,不乞金钱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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盘山道

  山色

  人山一色
  乞食

不乞金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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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难得一醒

佛陀入灭百年后,阿难弟子有耶舍者,游化至毗舍离,于大林精舍中住。见跋阇子等诸比丘以十事为净法,布萨日以金钵盛水,白衣来,辄呼曰:“诸贤,其施大众以钱!大众将以此购易所需。”复于僧众中均分之,以为衣、药等资用。

    耶舍不以为然,不受分,且明斥为不净,申其理于白衣之前。跋阇子等则以耶舍诽谤大众,启白衣之疑,议为之作摈羯磨。耶舍乃西行,跋涉千里,联合波婆、阿槃提等地诸比丘参谒三浮陀商那和修长老,告以此事;又向最高腊之离婆多长老请益,争取认可。跋阇子等亦来请求离婆多之协助,离婆多遂至毗舍离集会大众,欲裁决此事,然众说纷纭,难以决断。



    大众复就正反二方各请长老出席,跋阇子一派以萨婆迦眉、沙兰、不阇宗、婆沙蓝等为代表。耶舍一派则以离婆多、商那和修、耶舍、修摩那等为代表。与会者多达七百人,同至婆利迦园,由离婆多就十事一一提出询问,萨婆迦眉一一作答,最后裁断跋阇子等所行十事为非法,佛教史上亦称此为七百结集、毗舍离城结集。


    关于“十事”的内容,其中之一为“金银净”非法,即不得接受金银并储蓄。

    这是经律所载的佛教第二次结集。后世有人提出异议,认为此戒是因部派的不同,即上座部和大众部。那再看佛在大小乘经典中的说法:

    《杂阿含经》卷三十二记载:“时,有摩尼珠髻聚落主来诣佛所,稽首佛足,退坐一面,白佛言:‘世尊!先日国王集诸大臣,共论议言:云何沙门释子比丘自为受畜金银宝物?为净耶?为不净耶?其中有言:沙门释子应受畜金银宝物。又复有言:不应自为受畜金银宝物……”可见在佛陀时代已有败坏佛门的逆子,受畜金钱而引起争议。

    “佛告聚落主:‘此则妄说,非真实说、非是法说、非随顺说,堕呵责处。所以者何?沙门释子自为受畜金银宝物者,不清净故。若自为己受畜金银宝物者,非沙门法、非释种子法。’”此已明晰,受畜金银非佛法。

    “聚落主白佛言:‘奇哉!世尊!沙门释子受畜金银宝物者,非沙门法、非释种子法,此真实说。世尊!作是说者,增长胜妙,我亦作是说:沙门释子不应自为受畜金银宝物!佛告聚落主:‘若沙门释子自为受畜金银珍宝清净者,五欲功德悉应清净。’”

    聚落主欢喜作礼而去后,佛命阿难集众比丘,诉上事,告诸比丘:“国王、大臣共集论议。彼摩尼珠髻聚落主于大众前狮子吼说:沙门释种子不应自为受畜金银宝物。诸比丘!汝等从今日,须木索木、须草索草、须车索车、须作人索作人,慎勿为己受取金银种种宝物!”

    《大般涅槃经》卷六如来性品云:“如来观知所有弟子,有诸檀越供给所须令无所乏。如是之人,佛则不听受畜奴婢金银财宝,贩卖市易不净物等。”

    出家众有四事供养无所缺乏,佛禁止其受储金银不净之物。那何时佛允许出家弟子受储金钱呢?“若诸弟子无有檀越供给所须,时世饥馑饮食难得,为欲建立护持正法,我听弟子受畜奴婢金银车乘田宅谷米卖易所须。虽听受畜如是等物,要当净施,笃信檀越。”佛说只有灾年饮食难得,无有檀越供给所须,为了护持正法,可以受储,但要净施,就是必须由净人储备以备办物资,还要笃信檀越方可。沙门弟子不可自捉金钱。

    如何对待受储金钱的比丘呢?“比丘不应受畜金银琉璃颇梨真珠磲玛瑙珊瑚琥珀珂具璧玉……(中略)如是之人我今不听在比丘中,应当休道还俗役使,譬如稗莠悉灭无余。”(出《大般涅槃经》卷七如来性品第四之四)受储金钱等不净物,被佛诃为稗莠,应当休道,还俗役使。

    对于学佛者,这是辨别佛法的标准。佛陀不听沙门释子受畜金银珍宝,七百大阿罗汉又断“十事非法”,却仍有人坚持受储金钱为合法,是为魔对佛说将来让魔子魔孙:“穿佛衣,吃佛饭,做魔事。”即“譬如狮子虫,还噬狮子肉。”非沙门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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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曾看到一则新闻,说南方某寺院,为感受佛陀时代修行生活,组织僧众托钵化缘,并说化来的钱将用于某种社会慈善事业。

    何为化缘?本指教化的机缘或因缘。佛菩萨等化益众生,皆应机而起,以众生有受教之因缘及根机,而出世说法,待因缘尽即入灭。但现在,化缘成了募化金钱的专指,变成了乞讨者,百姓见了喊一声:“化缘的来了!”关门上锁,四散奔逃。人天之尊的僧相,成了不事正业,到处乞钱的叫花子,佛陀见之亦流泪。所以妙祥僧团规定:不捉持金钱;不化缘,不求人。


    师父则开示:“你看僧人每年都要去行脚、乞食生活,就是要把这个不摸金钱等戒律讲下去,要付出很大的辛苦。它这个努力,不是说在这次行脚结束时,就整体地完事了,它会延续的。有很多居士知道了这个僧团,或是被它所感召,来到大悲寺,或是与居士之间的集会,都是因为这种头陀行和持戒的精神,所感召过来的。我们不能因为不是行脚期间,对人家就不进行教化和讲说,应该及时地教化和讲说,对每个人都要讲。

    讲的目的,不是弘扬咱们僧团,是弘扬佛法,更主要的是给每个人要种上福田,去掉他的痛苦。每个人都在金钱上痛苦挣扎过,他们很痛苦。所以说我们有责任,帮他打破和拿下这个枷锁。这是我们的责任。”

    托钵本是僧人本分,却成了体验式的作秀。甚至还有教授学者一类说:如果托钵乞食的僧人过多,会造成社会负担。什么社会负担?“一钵千家饭,孤身万里游。”出家人只乞一口饭吃,却将清凉与祥和广布人世。托钵的吃饭,不托钵就不吃饭了?乞来的食物是众生的善施;在寺院的衣食住行,接受金钱供养,难道就不是来自于众生?是自己做买卖赚得不成!如此说来佛当年也在给社会造成负担了!莫谤三宝!学者,学了满脑子妄想知见,学会了吞吐垃圾,以己之私,断人慧命,引入歧途。你给魔倒是减轻了负担。

    至于托钵乞钱,更是败坏了佛法!而拿乞来的钱做慈善,号称什么“人间佛教”,入世“慈悲”。且不说将信施供养三宝的钱财转作它用是否如法,但论佛何时何地曾说过:法界只有人间一处?俗情世爱叫做慈悲?将佛教局在人间,实为世间法。好比粪坑里的蛆,不去教导它脱离粪坑,而是多甩给它一些大粪,让它在粪坑里啃——这就是人间的“佛教”?这就是菩萨的“慈悲”?自己早已满身粪臭,与蛆何别?将人世的慈善救助加入佛教、将儒家的人文礼仪加入佛教、将民俗的礼拜城隍加入佛教……师父对此开示:“好比牛乳,不断加水,还叫牛乳,其实是水。”也如佛说阿能诃鼓,徒有其名,实质已改,实为外道。心外求法,绝非佛法。

    也有人说:“佛法出世间,不离世间觉。”借此表明佛法在世间。此话无错,但莫错解。佛法是出世间法,这已明确,所以不要搞人世间的一套。不离世间觉,是要你在世间法中觉悟佛法,万法归一,性相不二,是说法之空性,非断灭空,是真空;但更不是世间有,是妙有。三界六道,脱出轮回才是解脱,搞慈善救济贫民、搞世间孝顺礼仪,那只是做人的基本,与了脱生死何干!万法皆空,着在人间是为着相,是梦里事。法尚应舍,何况非法!你要做梦里善人,还是醒来圣人,自己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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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想到今年五月,国民遭遇灾难,大地震震撼了世人。除了悲伤落泪,人们互相鼓励扶助,爱心少有的在人间流转。灾区儿童在地震过后,最想做的居然是上学读书!我看着报道,感觉到哀伤和心痛。在巨大的灾难和死亡面前,难道就没有人会想到:“读再多的书,会不死吗?会在地震来时,顶住房屋不塌吗?”面对死亡的恐惧和迷惘,似乎只有通过读书、做事,不断地转移妄想,用所谓的坚强来麻醉自己,才能避开对生命脆弱的无助,避开对未来无知的恐慌。灾难终会过去,但也难免再来。在得到衣食救助的生命保障之后,或许会有人改变人生观,也会有人对生命重新思考。这时他们最需要的,是宇宙生命的真理,是佛法。可是佛教徒在做什么呢?——捐款。该捐的捐,不该捐的也在捐。在某一刻,我为自己是佛的弟子感到羞愧。

    地震,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,只是一种偶发的灾难;而在三世因果中,却是必发的灾难。其后突然妄想到:地震会不会延续?会不会发生在西藏?后来西藏真的发生了地震。宣化上人说“地震是魔在破坏。”众生业感,佛法不兴,贤圣蛰伏,邪魔充遍。故“善慧大士一日讲经,梁武帝至,众人皆起。唯大士端坐不动。近臣报曰:圣驾在此,为何不起?大士曰:法地若动,一切不安。”纵观当今末世佛教:游行、暴乱、争斗、经忏……如何能安?


    师父在《如履冰霜》中开示:“如果我们擅自改佛的戒律,将会导致佛法的混乱、灭掉……也会使国家混乱。因为有了佛的戒律就有了清净,有了清净鬼神安静、人心安定。如果没有清净的戒律,鬼神先乱,人就乱,国家就乱。所以说,戒律不光关系到佛教的存亡问题,也关系到国家的存亡问题……为什么有很多的灾难?就是因为佛法不兴。佛法不兴的地方,知见混乱、戒律不清净、外道多,所以说必然会导致灾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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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山中斋




      斋后上路,翻过一道大山梁。晚上休息在一座山脚下。树林间,河水流淌,凉意入怀,是个很好的休息地。地面是水泥路面,很是平整。僧众铺好睡袋,写日记,作功课。

    师父说:“每天走不到公里数,没有休息的好地方。”师父规定僧众日行四十里,没有特殊情况,一定走完。


    境随心转。只要做到位,外境好因缘自然显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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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上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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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休息
  树下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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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】


923(阴历八月廿四)



    夜里很冷。3点多大众起程。王居士衣衫单薄,背包跟在僧众后面走。于居士说:“他不冷啊?”我说:“能不冷吗?去年就给他冻够戗,今年还穿这么少。”或许王居士就是要锻炼这耐寒的毅力。老马居士说:“跟着师父走好。”居士也喜欢随僧行脚,当然是很好的自我修炼,只是俗人没有僧相,行脚的意义就很难说了。

    休息时,果成比丘负责师父的香炉,相当于“香灯师”。于居士在一旁抓拍镜头。果成师父打趣道:“你问我:一天烧多少香啊?”众人笑。师父说:“自己给自己导演了。”可不是,谁又不是自我导演,自己安排自己的人生大戏?业果相续,自己的命运自己创造。

    因是盘山道,如果上山顶,可以俯瞰山下道路,完成俯拍镜头。在半山腰,老马居士说:“我下去了。”说完去开车。我说道:“你下去干吗?一会儿就上山了!”老马居士大概没有听到,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下山去给小马居士送空暖瓶,换热水。早上天凉,僧众需要喝点热水。小马就在下面的山坳里忙着备斋,以补充僧人乞食的不足。想这么近的距离,很快就能回来,就没再叫他。师父在一旁也说:“一会儿得拉他们上山,还跑下去了。”说什么都晚了,老马居士四轮飞驰,没影了。

    我叫上小于居士:“咱得先往上走。”提前上到上面山道,等僧众起身,俯拍镜头。此处离山顶还很远,我忙给老马打电话:“走了,上来吧!”老马居士慢悠悠地问:“上哪儿?”“上山啊!”老马毫不犹豫地说:“我帮小马干活呢,你们走上去吧!”这理由相当充分,只是不在我的思想范围内,我一时语塞:“……好吧。”被咚的一炮打回来,有些无奈。自认步步流畅的拍摄环节,瞬间流产。

    行脚之前,师父告诉我老马居士今年开车,此居士老实,让他将车停哪儿就停哪儿。又说本想让我自己开车,但考虑还得拍照,怕忙不过来,就又安排了司机。我当时笑笑,没多想。怎么安排,我没有任何意见,常住如何决定,我如何依教奉行,随顺因缘。只是听师父说老马居士的好,心想一定是个很随和的人,只是不认识,没对上号。等一出发才知道,原来他就是老马!以前偶见几面,看其言谈举止,不曾交流。

    一直跟随僧众爬到临近山顶处的一处平台,站在崖边下望,心里咯噔一下,只见整个盘山道蜿蜒错落,尽收眼底。如果在这里拍摄……后悔加上沮丧。可惜僧众不能重新走一回,可惜我没有神通提前飞上来……看情形,种种的细节表明,今年这吉普车的因缘还要赛过去年,耽误拍摄。心想要不白师,向师父申请干脆自己来开车,工作得既痛快又方便,又省下老马这个人力,可以帮小马干活。不然老马扔下自己的工作,反倒去帮小马,总会影响拍摄。但又一想:居士来护持行脚,很是难得,老马的任务是开车,我若破坏了他的因缘,岂不可惜!还是算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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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因在山中,今天没能乞食。就在这公路旁的平台上过斋。拍完了僧众过斋的画面,居士过斋。小马居士笑着对我说:“今天发心吃饭啊。”我笑说:“吃饭哪有发心的。”怎么不叫别人发心,单对我说。去年发心吃香蕉,虽然感觉有点怪,倒也透着一股趣味,不过现在没有了去年的感觉。

    小马居士说:“发心吃饭,不吃月饼。”我想都没想就说:“你说吃啥就吃啥。”你负责饮食,如何吃如何不吃,自然听你的。等到去盛饭,才明白今天的饭煮得硬,煮糊了。原来是这样一个发心,大概给僧众行堂时,是以月饼为主了,所以硬米饭由居士来消灭。我特意盛了糊一点的饭,小马居士边吃边说:“慢点吃,饭硬。”我倒没什么感觉,能有口热饭吃,就够知足了,还管它软硬!


    吃完饭,没看到水果,也不习惯去找,就结了斋。刷盆时,问于居士:“我听寺院居士跟盆叫钵(bǒ读三声),怎么回事?”于居士也不太了解,似乎还不是僧人的钵,大概是有(读三声)这个字,专指小盆?如果是僧人应量器——钵的误读,可就错了。盆就是盆了,怎么能随便称钵。

    小马居士对我说:“快点,有梨,有小个儿的。”大概是以为我吃饱了,水果能吃个小点的。我说:“不要了。”小马从车里端出梨子来,叫我:“给!小点梨。”我又说:“不吃了。”小马居士拎着梨,顽强地递过来。我笑着对他说:“我说不要就不能要了。”小马居士恍然。不妄语,在此时的小境界里,我倒还记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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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霞
映山红

惊呆

过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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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坐到车里休息,老马居士突然走过来说:“有人来了,快去护持一下师父。”下车一看,一辆越野车停在一边,三女一男每人拎台照相机,看相机个个不比我的差,站在僧众对面咔咔咔拍着照。怎么没人管?我一声断喝:“不许拍照!”四个人循声看看我,没理我这茬,四处游走,依然从各个角度不断地拍摄正在休息的僧众。

    又碰到了不听话的主儿。我快步走过去,拦在僧众面前,“不要拍!没经师父允许,不许拍照!”四人和我打起了太极,嘴里说着“好、好”,脚下游走,找角度急拍。有的玩起障眼法,把相机藏在胸前,咔咔乱按,似乎是不拍白不拍,好像发现了宝藏,能抢一点是一点,也不管抢的是什么。


    其中一女子凑过来,嘴里漫不经心地问几句,意在打掩护,牵住我。师父让弟子取来《解脱之路》纪录片光碟,让我递给女子,说:“给你们一人一片,里面内容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四人接过光碟,连说谢谢。听口音,是南方人。后据亲融师父说他们自称是湖北人。我说:“你们要看照片,上网上去看,网上都有。光盘里有网址。”为首的女子说:“好,好。主要我们没见过。”对此我倒表示理解:“是,这样的僧团全国少见,你们是看着新鲜。”

    四人口里应承着,四处游走,脚步缓慢,眼神飘移,手里的相机却依然没有停歇。我又气又无奈:“不要拍了!做人要讲信誉,说话算数,说不拍就不要拍了!”难不成遇到了娱乐江湖中令明星色变的“狗仔队”?不然哪有如此滚刀肉一般的厚脸皮?当然,在此只是沿用这一惯称,以界定其身份和行为,并无辱骂之意。

    师父也劝阻道:“别拍。”只是没人听。我有点哭笑不得,拿起手里的相机,与四人对拍。你们拍僧人,我就拍你们。这招还管点用,四人的厚脸皮在我的镜头下变薄了点,纷纷转过身去,看来还有点羞耻心。有的作势去拍两张风景,有的停下拍照,并向自己的车移动,似乎假装要走,但明显又不甘心。

    师父命大众起身上路。本来是个很难得的休息地方,被这四人给搅了。我站在僧众队尾,挡住四人的镜头,以防他们再偷拍。实际已经不是什么偷拍了,是纯粹的强拍。第一次遇到这样顽强的主儿,倒有些同情世间那些明星了,难怪和“狗仔队”时有摩擦,确实是让人厌烦。既然已明确表示不许拍照,你再偷拍,就是偷盗,当面耍赖强拍,就是强盗。看来人变强盗,不仅在于公开抢劫他人财物,只要有强抢强得之意,不戒守自己,“心如盗贼,劫一切善根故”,一不留神就变成了“强盗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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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说起盗,在世间生活,守住盗戒实属不易。如:企业偷税漏税犯盗;为减税请相关税务人员吃请送礼犯盗;业务往来中要回扣犯盗;不交个人所得税犯盗;工作时间做私事犯盗;公务人员拿人民税收发工资不作为犯盗;购买物品故意不索要发票犯盗……

    如去购物,卖主问你是否要发票,如要发票卖价会高,明显的他有逃税犯盗之心。此时当要发票,他已明确表示将税金转嫁给你,你若不要发票,则犯了盗。这里当区分卖主是交定税的小商贩,还是交营业税的经营者。


    盗因贪而起。不与而取为盗。

    不过今天的四位“强盗”,是盗三宝僧相,虽行为不可取,却是清净三宝的感召,令其发蛮,只当除尘了。估计四人回去一定会逢人讲述此事,流通照片,大概也会指着我的身影怪责:“就是这小子不让拍。”我是为护持法相庄严,但愿四位可以指责我,却万不可不恭敬僧相,于恣意戏笑中犯下因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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