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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行虚空——二〇〇八年妙祥僧团二时头陀随行略记(转自溯源佛教论坛)



上路
夜色难掩慈悲的目光

布施水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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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雨渐渐稀疏,两人开车到前面探路。这里的公路很窄,拉煤的大货车不断地呼啸而过,带动路旁红绿相间的树木摇曳不停。八里地的地方发现了四座高架桥,是高速公路桥。十五里地的地方也有一个桥,只是举架要矮了很多。分别拍了照片,准备拿回去给师父看。

    往回走,遇到小马居士的面包车寻过来,我叫他调头,一起回到了避雨的桥洞。桥洞里不是很干净,边上煤站的小屋里,工作人员一直在好奇地观察着我们。师父决定启程,到八里地的高架桥处安营。


    雨时停时下,稀稀拉拉。我建议于居士拍摄师父行走的脚步。师父脚伤加重,走路已经一瘸一拐。可惜照片拍不出来,只有依靠摄像机了。照片留下的是静相,录像跟踪的是动态。但将录像一帧一帧分解,则是静态的照片。世间相就是照片连拍的动画。师父说“现代人脑子转得太快”,所以现在世间变成了快镜头。修学佛法,就是要慢镜,最后静成照片。

    拍师父的脚,我指挥老马居士控制车速,不是有点慢了,就是有点快。看来要把车开好不在于你能跑多快,而在于你快慢适当。思维掌控不了行为,是因果的问题,不是人脑子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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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半路休息,又掉起了雨点,师父让大众穿上雨衣。师父的观音斗落了在外面,师让我绑在他后背的包上。我说:“师父,我拿着行不行?后面绑不了。”师父的观音斗原来都有别的弟子发心背着的,现在忙着穿雨衣,一时忘记。而师父的物品,一般是不随便让人拿的。师父说:“你拿着也行。”

    得到了师父的同意,我将观音斗搭在左臂上,左手撑伞,右手拿相机,边走边拍,边打妄想:“师父说让我拿着,没说不让我坐车。我上车不也是拿着吗?”又一想:“但师父也没说让我将观音斗放车上。原来都是别的弟子放包里背着走,现在让它上车,似乎不妥。行脚背出来的物品没特殊情况,是不该放车上的。好比骑驴的故事,怕驴累着将物品背在身上,再骑驴走,不还是累驴吗?我要拿着观音斗,再坐车,不就等于观音斗坐了车?那就不是师父说的让我‘拿着’的本意了。”


    妄想打完,弃车步行。好在几里地不远,但毕竟多了物品行动不便,又要防雨浇了,再快步前行抓拍,还要闪躲车辆,所以双臂还是忙得有些酸累。但是,心里却很踏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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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上路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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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到了桥下,师父安排僧众排好位置。一沙弥让停在桥头的吉普车开到桥外,腾出点位置安排人员。师父听到后训斥:“别指挥车!”沙弥听了笑着对老马说:“那你看着办吧。”师父呵斥道:“什么看着办!多什么嘴!”沙弥无语。

    一挂单比丘问师父喝水的问题,师父说:“……不能要,居士给就拿着,不给也不要,不攀缘。下午更不能进村庄,除非渴得不行。”


    在我的脑海里,应该是知道这些的。只是不知从何时起,依教奉行的思想形成,时常将自己当成僧团的一员,认为一切行为听师父安排,只做事,不管事。只把自己当成弟子,却忘了白衣的身份,忘了僧人的不攀缘,僧俗的概念和界限变得模糊。白师如法护持没错,但行脚在外,居士仅代表个人,不再属于常住。这恐怕是在道场护持和在行脚护持时的不同,是需要转换的思维。要想做好护持工作,既要依教奉行,又要主动思维。一面要听话,一面要说话,融和二者,才不至出错。

    师父在之前不去安排王居士的工作,是因为行脚途中俗人不属于常住,居士如何发心,自己做主;让老马“把你车开走”,不让沙弥管车,是因为车在外也不属于常住;告诉比丘不能到车里要水,是因为车里的物品也跟常住无关,虽是供养,但没交到僧人手上,那只是居士之间的委托保管,不归僧有。不像在道场,供养送到道场就已归常住,任僧支配。行脚僧只有身上的十八种物,任何身外之物——居士的发心,供养、供斋,都是居士的个人行为,与行脚的僧团无关。僧人只是走路、乞食、过斋、走路……两手垂,心无念,人生淡。

    难怪会有人诽谤说僧团行脚,后面跟着多少辆车,拉多少物品等等。自己人都时常模糊了概念,搞不清界限,何况在外人的眼里!他们只看到了僧团后面跟随的车辆、居士,不知那与僧团无关,只是在如法的前提下,师父根据僧团的需要,圆满居士的发心,来合理指导、安排。

    所以每年的行脚时间、行踪都要保密,不保密,恐怕不是两辆车跟随,可能是二十辆、二百辆车赶来跟随。即便如此,居士之间消息的走漏,还是让有些居士不断赶来,拜望、供养。这是佛法戒律的殊胜,是头陀行的稀有,是清净僧团的感召,得以还原佛陀在世的景象。

    佛陀在世,率诸弟子游化四方,就曾有一个商人跟着佛供养几个月,赶着五百辆大马车,拉着粮食,跟在僧团的后面供养。

    多嘴多舌的“佛子”们,难道你还要诽谤佛是在表演作秀吗?也算是你们所说的表演吧,佛菩萨化诸有情,以大愿成就僧团,以身表法,为世人演示解脱之路,这就是“表演”。否则地狱暗无天日,不将佛法演示,不将头陀的种子植入识田,如何能令愚痴得见一丝光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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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空气阴冷。僧众安顿好后,我们回到车里。老马居士继续开窗留缝的动作,我和于居士只有相视一笑,无可奈何。打趣老马:“你怕闷,干脆到外面去睡吧。”老马居士吭吭唧唧没言语,照开不误。好吧,只当是大家一起沐浴清凉了。

    夜晚的雨下个不停。


    “普雨润大地,如月行虚空”,这是弘一大师摘录的《华严经》里的偈语,一老和尚曾写下来,送给了我。也送给过很多人。普雨润大地,法雨润心田。在这个清冷的夜晚,僧人无求的坚毅弥漫。细雨,轻轻洒洒地飘落我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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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丘住处
沙弥住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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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淡的脚步


第十五天|返程】


105后(阴历九月初七后)



    由于雨未停,早上四点钟左右才起身,一直等到天亮,下个不停的雨才似乎有点暂住的意思。师父过来看小狗,我问师父:“还走吗?”师父说走,决定去七里外的另一处桥洞。

    上路,我突然想起,告诉老马居士,回小马那里把苫布取过来。到了桥下,我对师父说:“师父,苫布拿来了,铺上吧。”师父同意。众人打开苫布铺在地上。

    附近没有村落,不能乞食。师父命僧众集体诵楞严咒。

    楞严咒的殊胜,《楞严经》卷七有详尽阐述,佛陀告诫众弟子:“汝等有学,未尽轮回,发心至诚,取阿罗汉,不持此咒而坐道场,令其身心远诸魔事,无有是处。”

    同时劝令阿难等弟子:“若诸末世,愚钝众生,未识禅那,不知说法,乐修三昧,汝恐同邪,一心劝令持我佛顶陀罗尼咒。若未能诵,写于禅堂,或带身上,一切诸魔所不能动。汝当恭钦十方如来,究竟修进最后垂范。”

    远处,山雾缭绕,与天云相映,幻化不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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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天气阴冷得很,僧众过完斋,我们几人都躲到车里过斋。于居士拿了一根麻花,是居士曾经供养的天津特产,给我掰了一半,说:“给你一半。”我从一半中又掰了一半,想问问坐在一旁的老马居士是否要,毕竟是特色食品,应该均分一下,又一想,还是还给于居士吧,由他来给的好。一会,听到老马居士清脆的嚼麻花的声音。看来是我瞎操心了,这本不需要我惦记,老马居士早就拿了麻花来吃。大概是我的眼神不好,没有发现。

    再去盛饭,听到老马居士说:“这供佛的我吃了啊。”是在跟王居士打招呼。供佛的食品,我只记得小马居士曾强行给过我,强调是供佛的。因为是一份恭敬和清凉,大家可能都觉着殊胜,所以会推让给别人。老马居士大概向往殊胜,见没人去动,就自己动手了。


    “世尊在忉利九十日,及辞天界而下,四众八部,俱往空界奉迎。有莲花色比丘尼,作念云:我是尼身,必居大僧后见佛,不如用神力变作转轮圣王,千子围绕,最初见佛。果满其愿。世尊才见乃诃云:莲花色比丘尼,汝何得越大僧见吾?汝虽见吾色身,且不见吾法身。须菩提岩中宴坐,却见吾法身。”(出《指月录》)

    汝虽食清净食,却未必清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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诵咒


过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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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僧众准备上路。小马居士让我去打两桶水。我喊上于居士,开车往前面跑,找到一条村路,进入村子,看到一老者在路边,对他说:“想打两桶水,哪里有?”老者居然听不懂我的话,难道我说的话还不够普通?看来普通的未必是普遍都通,比如佛戒无人遵守;普遍都通的未必是普通,比如手摸金钱不是佛法。

    我又大声强调说:“水,喝的水。”老者似乎听懂了,说:“水……自来水在城里。”在哪?在城里?老人家,就算拒绝我,也不能一竿子给我支城里去啊。我又强调:“井水!你们喝的井水。”又拿起水桶比划示意。老者这才恍然,说:“要点水?”终于搞明白,老者将我们带到边上一户人家,推开院门说:“要点水。”


    屋里又出来一老者,是主人,原来这是别人的家。搞清来意,主人打开地上的一个盖子,一口细长的深井露出来。“这是喝的水吗?你们没有压水井啊?”我有些怀疑地问。主人说是。拿一个细长的水桶,用绳子顺到井底,晃一晃,拎上来大半桶,倒进我们拿的塑料桶里。水不是很清,当然也不浑浊。只是感觉这井口朝天,难免雨水、杂物等掉落井中。我不放心,又问主人:“你们就吃这水呀?”主人仍回答是。没理由怀疑了,又问:“每家都是这种井吗?”主人回答:“对。有的还没有。”问:“这井多少年了?”主人回答:“二十年了。”

    我和于居士要过打水桶,自己动手。于居士先上阵,桶底漂在水面上,放倒,左摇右晃,弄半天拎上来一桶底。换到我试试,也好不哪去。因为井的直径很小,桶放倒水面后摇晃的活动空间有限,所以很难装进很多水。师父曾经和僧众说过,居士打点水那么容易啊!虽不容易,却没想到打一次水,却是如此传统的打法。这也算是溯源了吧。

    最后主人又过来,终于灌满了两桶水。道过谢,在外面又谢过之前的老者,将水送给小马居士。

    叫上老马,追赶僧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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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还有两天,行脚就要结束。确切地讲,是明天中午就要回返。老马居士这两天变得似乎稳定了些,我也更多地告诉他停车的位置,比如“停在前面路口”等,倒也相安无事。只是在僧众中途休息时,师父要他将车停到下路口里面,离僧众远一点,老马居士又慢悠悠停得近了。师父喝令他:“把车开走!一里以外!”老马手忙脚乱地开车,师父又告诉:“把暖瓶拿走!”于居士下车取了暖瓶。老马居士上了公路有些迟疑,我说:“快走。既然一里以外,那就往前跑点,看看路。”

    跑出很远,找到了一个桥洞,很适合晚上休息。开车返回,老马居士不敢靠近僧众,记住了师父的“一里以外”,远远停下,说要藏在路边的树丛里。老马居士在心虚中,似乎学会了点依教奉行。


    我和于居士决定走回到僧众休息的地方。想拿暖瓶水,我说:“师父都叫把暖瓶拿走了,别拿回去了。拿瓶水吧。”于居士抱着箱子,二人走回刚才的休息处。因了老马居士的因缘,于居士此次行脚,经常抱水而行。

    云色由乌渐白,悠闲地游荡,时尔将蓝天显露。古云:“不是闲人闲不得,闲人不是等闲人。”无风时云闲,无事时人闲。天气可会无风,天下可曾无事?无事哪有天下!事不在天下在心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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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小狗几日来跟随行脚生活,从流浪到归家,变得安详起来。我给它拍照,它也很配合,还错错眼神,溜溜镜头。小马居士笑着说:“它都快跟我学会做饭了。”我问:“它也日中一食了?”小马说:“还不行,还得调养调养。”

    师父让小马和老马去刷车。回来后满身黑泥的车洗去尘垢,露出洁白。师父问老马居士:“车洗了?”老马居士说:“洗了。先简单刷一刷,回寺院再好好洗。”师父说:“车太脏。”老马居士说:“下雨溅的。”师父说:“哪个车不溅?你洗过几次?”老马干笑两声,“我一次也没洗过。”师父说: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

    车脏了,洗洗就净了。心如何?你洗过几次?

    神秀偈曰: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,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”此是渐修。慧能偈曰: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”此是顿悟。说渐说顿,着有落空,都未究竟。所以五祖为六祖讲《金刚经》,六祖至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,方言下大悟。我等凡夫,尚未成熟顿悟根机,便应老实渐修,勿要执理废事。否则师父会问你:“你洗过几次?”不是车,是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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愈加安详

轮回

闲云
心得
守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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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师父决定到几里外的桥下住宿。

    上路后,脚步缓慢,师父忍受着巨大的疼痛,一瘸一拐地走。说疼痛,从表面我们感觉不到,也看不出来,——因为师父的脸上没有表情。但师父的脚伤,和跨栏的国家运动员刘翔一样,是跟腱部位受伤,用不上劲儿,那疼痛的程度,看看奥运会时运动员退出比赛的情形就清楚了。我曾托人问过医院,这种伤似乎没有太好的办法治疗,只能靠休养,别累着。可是师父会修养吗?寺院的建设,僧团和居士的教化,半个月几百里路的负重行脚,会不累着吗?


    直到最后一天,也就是第二天的上午,师父几乎已不能行走。于居士曾想帮师父背包,师父不同意。我也问过师父能不能让别人帮着背,师父说:“那不可能。那年那么严重,就算两个人架着我走,包也不能离肩。”于居士说:“那师父还让某某背过包。”说的是零五年行脚,师父曾让还俗的某弟子背着包走过一段。师父说:“那是我为了让他找找背包的感觉,将来再回来出家。你要明天就回来,我让你背。”于居士没了电。

    既然包不让背,那就托着走。我从后面托住一角,让于居士托住另一角。包确实需要背,托是无奈之举,因为很快臂膀就酸软无力。而且包的底部又是光滑的,无处着手,我的相机轻,可以两个手轮换或同上。于居士拎着大摄像机,只能一只手,所以我这边用力,于居士难以持久,包便倾斜到他那一侧。后来我从后面整个托住包,但又怕踩到师父的脚,走得踉踉跄跄,弄得左右不是,无奈之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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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在井儿沟乡村头,亲融师父不想再让师父走,去找休息的地方,却没有合适处。只好继续走,穿过乡村街道。我叫于居士:“你托不住啊?咱俩换换手。”师父听了,将背包挣脱,说:“不用!”迈步领着队伍前行。一瞬间,疼痛和无力似乎消失,跨步前行,走得果断而坚定,好像师父的脚没有了伤。

    是什么在支撑着脚步?是刚毅?是坚定?我想,应该是平淡。——平淡的脚步。因为平淡,所以才坚定;也只有平淡,才能够坚定。没有轰轰烈烈的冲动,也就没有了起落的停歇;只有无尽的平淡,才使得脚步不管是伤痛,还是路途坎坷、布满荆棘,都只是淡然而坚定地前行。平淡,心路皆平。

    默默地走到一旁,在平淡的脚步面前,我又能做些什么呢?曾经发过愿,要减少自己的寿命,来消除生身父母的业障和病苦,为他们增福延寿,愿他们能归敬三宝,往生极乐。这是凡夫的我为生身父母能舍掉的,可是法身父母——师父呢?我又能做些什么,能舍掉什么?做什么才能一报师恩?我想不出来。生命在真实的师父面前是虚妄的,不值一提。“汝遵佛语,名报佛恩。”似乎也只有跟随着师父,身口意供养三宝,依教奉行,发菩提心,发度生愿,才能报恩于万一。

    “复以何缘月光渐满?”《长阿含经》云:“犹如众灯烛中燃大炬火,遏诸灯明,彼月天子亦复如是,以十五日在天众中,遏绝众明,其光独照,亦复如是。”

    “日天子虽有六十光照于月宫,十五日时月天子能以光明逆照,使不掩翳。”所以每月十五月光圆满,亮如白昼。

    《丈夫论》云:“众星虽有光,不如一月明。”善师如月。如何报答光明月?——不做乌云。真心沐浴月光明,再发愿自见心月,得成又一轮光明月,才可说回报佛恩师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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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宿桥下

返程日凌晨
雾中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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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走过井儿沟,在大地里的一条小路过斋。斋饭由海城张居士和大连张居士帮小马居士准备。还有长护的张居士,三位张姓老居士今天一同过来,接僧众回寺。最后一天的乞食,亲融师父一组乞得一户。另有一户的老者说没有,只剩点糊糊。我说“糊糊也行,你能吃,出家人就能吃”,怎么说,老人家就是说着糊糊不断,却不拿出来。

    过斋时,果成比丘舍了这顿饭,没有吃。似乎是忏悔自己因为乞食空钵,回来晚了,耽误了大家过斋。


    过完斋,僧众到前面找地方休息。张居士接管吉普车。我说:“老马可以下岗了。”似乎松了口气。因为老马居士要坐面包车返程。松气,是没能正确思维,喜欢或不喜欢,都是分别心,你要远离让自己不舒服的人,得到的恰恰就是我执。好在老马居士如影随形,又坐上了吉普车,没让我把这口气松完,一起去追赶僧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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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在田间地头,师父决定让僧众剃头净面,说:“不像和尚,倒像土匪了。”是行脚半月野外生活的面貌。大众师剃头,一沙弥过来问师父需不需要卫生纸,擦拭刀片。亲融师父说:“早不拿出来,现在拿来了。”师父慈悲满愿。我曾让小马居士去买纸,说是买了,不知道是不是忘发了。

    老马居士也在一旁忙着洗脸剃须。


    剃完头,师父笑着问道:“你们俩什么时候剃?”张、马、于和我四人在,这一句“你们俩”,是哪们俩?似乎没听老马居士说过有出家愿望,张居士跟随师父最早,早于僧团建立之始,当年也是发心出家,后因缘转变,拖了下来。于居士看看左边,“你们俩?”又看看右边,“你们俩?”大家笑,说:“就说你呢。”我笑着说:“干脆让师父剃了吧。”说着容易,其实剃的可不是头,是心上的烦恼。到底说谁呢?别想了,就你们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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乞食


剃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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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返程的路上,车行高速,师父观车外地貌,清晰地辨别出行脚走过的地方。半个月的行程,开车几个小时就完成。但这半个月普洒的清凉,大概开火箭也追赶不上。

    夜色涂黑了眼睛。


    半路在服务区休息,一黑衣女子过来问我:“那是妙祥师父吗?”我很意外,说:“是。”女子又问:“某某某在吗?”说的是一女众名字,我说没在。又说一女众名字,我也不认识,大概是下院道源寺的居士。女子说:“听说你们持金钱戒?”我说:“是。刚行完脚,回寺院。”寥寥数语,女子被同伴叫走,匆匆赶路去了。看来世界很大,圈子很小,因缘随处可遇。师父外出经常会被人认出来,说明佛法还在人心。

    小狗也下车伸伸筋骨,大概是饿了,拦着拿食物的陌生人汪汪叫着,要东西吃。看来还没学会无求,还得调教。

    再上路我来开车。师父放入《解脱之路》碟片,声音很大。亲融师父说:“师父,声太大了。”师父调小音量,说:“他们听不着。”亲融师父问:“师父,谁听不着啊?”师父没做回答。师父经常放《解脱之路》,其实是放给他们的。——谁是他们?

    师父怕我开车犯困,和我聊起佛教影视作品。认为佛教作品太少,好不容易拍出来的,都没体现出戒律来。我说有的片子我看一眼就不看了,演员演不出僧人的味道,不想再看。

    以前还真曾打过妄想,为佛教拍一部真正的影视作品,比如写写虚云老和尚,或者弘一大师,甚至是师父和僧团。但毕竟是妄想,冷静下来知道,这不是我微薄的能力所及。但是佛教影视作品难以打动人心,不能引起众生共鸣,成为师父和我的共识。为何学佛?为何出家?没有说出人生真谛,没能说到人的心里。观众只是在看故事,仿佛影视剧里的生活离自己很远。

    很远有多远?——远到看不到。因为,就在眼皮底下。

    车行一夜,于清晨六点多接近寺院。看着熟悉的道路和村落,心里倒还很平静。车里播放着《解脱之路》,主题歌的旋律适时响起:“身前悠悠,身后茫茫,人生百年草头霜……”我的平静一下子被打破,久违的触动拨弄心弦,酸楚袭来,泪水涌入眼底。

    我别过头。

    窗外,晨色清白;一轮明月仿佛升起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〈完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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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 记



    曾经犹豫,文中涉及到居士摩擦,算不算是说四众过。

    想起师父说过要真实,还是写了出来。凡所有相,皆为虚妄。

    我想说的,不是和老马居士的摩擦,是所有佛子,在修行道路上的习气和摩擦。愿它如月下黑影,自我显露;更愿它像一根刺,能刺痛皮肉,得以警醒。



    行脚回到寺院,留守的僧人和赶来的居士列队迎请。

    拍照时,我一脚踏入河沟,冰凉夹裹着泥水包围了我的脚。

    河沟表面,杂草覆盖,看不到泥水。

    跃上岸,脚上的鞋湿透,潮湿阴冷跟随。好比在污浊不堪的人世,一失足,成千古缠绕。



    有居士曾问师父:成道以后会怎样?师说:还那样。

    没有传奇,无论行脚还是修行。能够纪录的,除了平淡,只有平淡。

    行脚期间,夜如泼墨,难得见月;偶尔一见,也是淡淡的月牙。

    低头,方见月行虚空。

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戊子年十月 谨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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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弥陀佛!
    礼敬三宝。
    谢谢作者。就象本文的名字一样,如月一般,让人感受到法喜。楼主是真心修行的人,也会修,要换别的人可能就和老马打骂起来了,  呵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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