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/6页123456 跳转到查看:48557
发新话题 回复该主题

月行虚空——二〇〇八年妙祥僧团二时头陀随行略记(转自溯源佛教论坛)

  上路后,军人买了一袋水果赶上来供养僧众。十点半左右,也没走出城郊。师父在路边工地的大墙外停下,决定在此过斋。

    不断有人趴在墙头观看。我估计僧众斋后不会休息,便加快了吃饭速度。果然过完斋,牙也没刷,稍做整理,僧众便背包离开。我和于居士很快吃完,拿上给僧人刷牙用的一塑料桶水,开车追赶。跑出一段不见踪影,感觉不对,折回时看到一位沙弥师站在小路口,知道下了土路。开车进去,路相当窄,勉强通过。僧众在田地里的一处空地休息,几棵大树遮荫。这时的气候,夜晚寒冷,中午又热,温差很大。


    一桶水很快用完,瓶装饮用水也基本没有了。老马居士找了过来,我叫于居士,想一起去买水。老马居士说:“买水我自己就行,你们在这照看着点吧。”我一听也有道理,便放他一人而去。

    我拿了坐具,找地方休息。不想去打扰僧人,在田埂找了个很矮的小树丛,能遮挡火辣的阳光不晒在脸上。

    几百米外是公路,看到吉普车回来,停在路边。纳闷为什么不开进来?老马居士抱着一箱水走过来,放到僧众休息的地方。大概嫌土路难行,车便放在了公路上。随后老马居士开车离去。过了一会儿,车又开回到公路边,待了片刻,又走了。我隐隐约约感觉不妙,不管老马在来回折腾什么,看这情形,估计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。

    担心不是多余的,直到僧众上路,车也没回来。我拿着相机和两人的坐具,于居士抱着剩下的半箱水,跟在僧众后面。我还能抽时机拍两张照片,摄像机在车上,于居士也只好抱着水走路了。

    给老马居士打电话,许久没有人接。于居士说:“别打了。”我不甘心,又挂了好几遍,终于打通,问:“车呢?”老马居士说:“在前面呢。师父走了?”也许是前面有更好的停车地方吧。我淡淡地说:“走了一阵了。”放下电话,感到有些有气无力。后来知道,老马居士原来是到前面找小马居士,要水洗脚去了。

    又走了一段,车从前面开过来。我心想:“老马居士一定还会忏悔。”拉开车门,果然听到他在说忏悔。我说:“别忏悔了,有什么用?”老马居士脖子一梗,直接给我顶了回来:“那什么有用?”我答不上来,也不知道什么有用了,忏悔无用,什么还能有用呢?无心争辩,说:“你向于居士忏悔吧。他一直在抱着水。”于居士默然无语,不知道是身体走累了,还是心磨累了。

TOP

 

  忏悔,成了口头禅,也成了口头忏。

    忏过去,悔将来。师父开示:“持戒到一定程度,做一点错事就痛哭流涕,那是真忏悔了。”从老马居士第一次忏悔说没护持好,至此忏悔无数。护持好师父,不仅仅是帮师父倒杯水、递个香炉。师父因众生和僧团而存在,无我相。所以首先为三宝和僧团做好分内工作,才是真护持的开始。恭敬师父自然是对的,但若恭敬每一位师父,每一位居士,每一个众生,才是不分别的恭敬,是无私的恭敬。师云:“一切法从恭敬中来。”平等恭敬,才是真恭敬。


    为何忏悔成了口头禅?——没有惭愧心。“佛说世间有二健儿:一谓惭愧,一即忏悔。唯有惭愧的人才能真忏悔。”(出《南山律在家备览》)为何不知惭愧?——没有真恭敬。没有真恭敬,我慢高于空,哪知惭愧!

    忏悔后得到的应是清凉,而不是掩饰和开脱错误的心安理得。久之心不真实,流于形式,成了口头忏的口头禅。当然,我说没什么用是错误的。嘴上忏悔也总比不忏悔强得多,毕竟是见到自己错误才说忏悔,否则错了也不知,连口头禅也没有。

    我对老马说出忏悔没用的话,是一直以来对老马居士的偏见所致。没有包容心,慈悲不足,以分别心对待众生。

    “世尊一日升座,默然而坐。阿难白椎曰:请世尊说法。世尊云:会中有二比丘犯律行,故我不说法。阿难以他心通,观是比丘,遂乃遣出。世尊还复默然。阿难又白:适来为二比丘犯律,是二比丘已遣出,世尊何不说法?世尊云:吾誓不为二乘声闻人说法,便下座。”(出《指月录》)

    “如来世尊怜悯众生,平等无二,犹如一子。”(出《大乘本生心地观经》)又云:“一切众生皆为前生父母,未来诸佛。”

TOP

 





TOP

 

  因为下午有居士来请法,耽误了行程。所以僧众直到天黑,还在行进中。看四周夜色甚浓,我不知还要走多远,但想总得休息,便对于居士说:“应该把大手电拿去给师父照亮。看不到两边的环境,没法找休息的地方。”于居士拿着大手电去了师父身边。

    今年有了于居士,我少做了很多护持工作。不是我偷懒,是因为我的习惯一直是在事情有人发心做时,我便退让。本意是把种福报的因缘让给他人,不求功德。一次老马居士对我说:“我不知道是你发心加油,昨天没让你多加。”


    我说:“我没什么发心不发心的,需要我时,我还有这能力,那我就做了。”发心二字,总是感觉不太适合我。有发心的时候,就有不发心的时候。如能将所有心都变成发心,就好了。当然,要随喜发心。只是我不太喜欢说发心,是因感觉平常,所作所为都是分内之事,提不到发心的高度,或者不值一提,一切随缘付出。不过也有反面的作用,就是不小心便养成了惰性。为让他人积福还是自私懒惰,在于一念心,不在于口头禅。

TOP

 

    在田地里的土路休息。僧人很快就安顿好。

    由于车的前座靠背倾斜,睡在上面腰部悬空,所以于居士咯得尾骨疼,而我是腰背疼。我要于居士不行到后座换一换,于居士说不用。老马居士也没吭声。于居士的脚下有刹车和油门,别着脚;我的前面是突出的两个储物箱,顶着膝盖。时不时的座后再摆些暖瓶等物品,靠背便无法后仰。老马居士倒振振有词地说:“你不一直这么睡么?”我说:“我是怕仰多了压着你,你活动不开。”也曾想到外面去住,但怕早起收睡袋等比较麻烦,影响拍摄,就一直住在车里。也好,老马居士不断地创造境界,是在锻炼我们将来的不倒单。


    于居士对我说:“手电拿晚了。”我笑着问:“师父说你了?”于居士说:“差不多吧。”护持僧人行脚,因为各有分工,所以导致做事不全面。看来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做时,都没人上前。

    为自己的不发心而惭愧。

TOP

 

随师而行


第十二天】


102(阴历九月初四)



    今天乞食的村子,很有特点。黄土坡的味道越来越浓。有的住户都在高高的土岗上。亲融师父一组在一户人家,宣了佛号,女主人从屋子里走到院子,听僧人说明来意,向大门外看了看,回身进屋,取了几袋方便面出来布施。等待时,一只小狗走来,安静地看着这一幕,后来进院,原来是主人家的狗。

    亲融师父说:“你给我们三个分一下吧。”每次乞食,食物均分。但有的初次乞食的沙弥师常常忘记。比如三人得两个馒头,该如何均分?师父的做法是将馒头掰开,平均分配。如果不好处理,像三人两袋方便面,我想不管是谁主乞,都应该让大戒师先受施,然后才是沙弥师依年龄次序而得。虽然回去后斋前食物都要重新均分,但乞食过程中的分配,体现的则是长幼有序,表法恭敬。

    女主人依言给每人一袋面,最后剩了一袋,留了下来。我动了动念头,主人向外张望,应该是看到了人数,或许是将我也算在了内,拿四袋方便面出来。等亲融师父说给三个人分一下,便又将我剔出了乞食队伍,大概是认为我和出家人可能不是一起的。

    女主人留下一袋面,应该是认为僧人乞的食物归自己,一袋不好均分,不能厚此薄彼,便干脆留下来不给了。她不知僧人和合,利和同均,多一袋回去也要平均分配。不过也算是对平均分配表面理解的赞同吧。乞来的方便面都是掰碎,混在食物里。于居士曾说应该用开水将面泡一泡,软一点更好些。但僧人一直吃着干面,小马居士没有加以处理。

    我为了证实自己的妄想,问亲融师父:“那人怎么还留了一袋方便面?”亲融师父说:“我要不说分一下可能就给了。估计那袋是给你的。”说了分一下,少了一袋面,多了一味法。

TOP

 

    往前走时,一只长相凶悍的高腿大狗从墙边探出,不断吼叫。同时远处有人边走边叫,大意是别往前走了,狗咬人。一沙弥建议不要前行。我见亲融师父还是想次第乞,便走到前面,如果狗要冲上来我还能抵挡一下。等看清时,狗原来是拴着的,而且见人没惧怕它的吼叫,便蔫了下来,缩回到自己的洞里,默默地看着我们。

    至下一家,女主人布施了两个馒头。主乞的沙弥没来得及应用利和同均,两个馒头给了两个沙弥。

    继续行乞,遇到一年长的妇人站在门口路边,亲融师父说明来意,老妇人说:“跟我走吧,我给你们拿点吃的。”原来她不是这户人家的主人。随她而行,走过村巷,老妇人说:“你们在这等吧。”自己又拐个弯往前走。我跟上去,见她又拐进胡同里,不见了。难道在骗我们不成?我折回来,告诉亲融师父:“没影了,不知道进哪一家了。”等了片刻,亲融师父回身去刚才路过的一户人家次第乞,主人拒绝了布施。回来原地,老妇人仍未见踪影。

    正感失望,准备离开,看到老妇人从前面走了过来,手里用蒸布托着两个大个的馒头,其中一个乐开了花。走这么远的路去取食物,一是善良慷慨;用蒸布托着馒头,则是内心对乞食者的尊重。

    老妇人开心做了布施,并说:“出门都不容易。”临走我问她:“见过出家人吗?”答:“没有。”

    最后一家,一十几岁的小男孩在大门口吃着袋装食物,拒绝了出家人的乞食,说没有。

TOP

 






TOP

 

准备入村乞食
入村


布施方便面
色厉内荏

TOP

 




TOP

 

    回到过斋地点,大多数僧人已回来。漫天飞舞着小飞虫,密密麻麻的。有人感叹:“这么多小虫!”师父说:“不是虫子,是草末。”我们看到了虫子,师父看到了草末。不可思议的是,等到僧人唱偈过斋,满天的飞虫忽的不见了。似乎是来欢迎赞叹头陀僧众,等到过斋,又悄然隐去,不再打扰。也或者是师父说的草末,都飘落草丛里了。

    几个小孩站在边上观看,一直到僧人结斋。亲行比丘结缘了护身符等物品给他们。


    有涿州的居士开车过来,师父为他们讲法开示。太阳当空暴晒,没有树荫。师父的脖子曾经晒伤,太阳一晒就会过敏。我把伞找出来,一沙弥师为师打伞,师父拒绝。最后同意戴上了草帽。

    拍完照,听到几点零散的法语,记录下来。

  ²用空性指导,修行实做。两处都做。没有空性指导,是有为法;有了指导,虽然也是有为,但能够正确思维,目标不会错。

  ²见佛是见性之前的相。

  ²问:上香不让用打火机,就让用火柴,对吗?答:能点着就行。

  ²打坐能坐多长时间就坐多长时间,常坐。不要考虑腿,腿能成佛吗?身体都要扔了。心能成佛。走道也能打坐。

  ²盘腿就是恭敬心。恭敬心是无相的,不要硬找一个恭敬心。

  ²一句佛号念到底没错。问题是能不能念到“底”?

    沿途对居士的开示,都做了录音,我便没有特意记录。

    请法的居士随后要和师父合影。师父本没同意,居士再三恳求,只好满愿。和师父合影,是“印相”。经常看到某些信众摆上和上师的合影,同世间人和名人合影一样,大概还是含有虚荣心的成分。你要恭敬师父,那就供师父的法相,总不该把你自己也供上了。都称合影留念,但愿是留念僧之念,不是虚荣夸耀之念。师父不喜欢与人合影,尤为有些女众亲近师父忘了戒律,离僧过近。但也没有办法,只好满足居士的要求。

    我也不喜欢这样的拍照邀请,而且是师父先拒绝过的,感觉帮不听话的居士拍照,自己也成了不听话一伙的。推不过,只好勉强为之。

TOP

 

图中白点为飞虫



观看僧人过斋
6讲法

TOP

 

    摄像机电池没了电,充电需要十多个小时。只好先送于居士去旅店。跑二十多里,才有一个镇子,深井镇。先看了一家小旅店,是住户的家里,味道太浓,没住。又找到一家,是个大厂院,几个人坐在院中。车开过去,老马居士不往左边看人,倒往右边踅摸。

    我问他:“你看什么呢?问一下啊。”老马居士说:“那是收土豆的。”收土豆的就不能问话了?那几人先发了话:“干什么?”我下了车,问旅店在哪。其中一人起身,带着去看房。看着是收土豆的,实际还是旅店的老板。人总有多重身份,观外表做主观判断是着相,要不得。看了房间,条件强过第一家,有四张床,还有台电视机。住两个人收三十元,并说你住几个人都行,房间归你们了,随你们便。


    我征得于居士同意,定了房,让他好好休息一下,一会再让王居士过来作伴。

    返回僧众行走的路段,又开始了盘山道。我观察好地形,先从山上往下俯拍,等僧众盘过弯道,再急急开车下山,从下往上仰拍。拍完再去追赶,跑到前面,在合适的外景地等待。

    一只螳螂爬到了师父肩上。师父说:“已经放了一只了,又来一只。”我帮师父将螳螂放走。由于天热,师父有些不舒服,说是胸闷,呼吸不畅,大概是有点中暑了。休息了好一阵,才缓过来。

TOP

 


俯拍

仰拍
众生亲近和尚

TOP

 

    由于中途休息的时间较长,天色已渐晚,师父决定走够四十里。老马居士和我到前面探路,一路除了村庄就是煤矿,没发现特别好的休息地。天色渐暗,回到僧众身边,我拍了几张照片。有了昨天的例子,把相机换成了手电,提前给师父照亮前行。

    走在师父身边,随师而行。


    师父说刚才在路上有过路的车给钱,一摞钱里有绿色、土黄色的等等。师父拒绝,布施金钱的人则硬要塞给师父。后来休息时亲古比丘说把钱扔地上,师父说这是没慈悲心的表现。毕竟那是信众的一片供养之心,虽然做法不如法,但那是因为他不懂。等到给了他《解脱之路》光碟,看了明白了,转过来就好了。

    给出家人塞钱,是某些信众喜欢做的动作。像妙祥僧团这样拒绝接受的僧人,大概一生难遭难遇。我曾见到信众往出家人怀里塞钱,两个人的动作,体现出了一种私下交易的意味,让我恍惚看到了世间人装信封的行为。

    装信封,是世人将感谢费、好处费、回扣等金钱,装在信封口袋里,在没人的机会塞给对方。里面装的不仅是金钱,更是肮脏和龌龊。所以在我当年为客户装了回扣信封,客户拒绝时,我还以世俗的思维认为他是嫌少。但客户说的话却让我永远记住:“我以前净给人送信封了,最讨厌这些东西。”后来我也终于装腻了信封,对此极为厌烦,才明白客户的感受。只是这是世间“普遍正常”的贪婪,也是所谓“正大光明”的黑暗,怎么在出世的佛法中也没舍掉?相比之下,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拿金钱供养,——当然不如法,只是不要偷偷摸摸去搞“塞”的动作。难道是想暗中买个福报不成?也许是钱数不多,不好意思亮出来;也许是也感不妥,难以堂而皇之。不管如何,要知道供养是一片心,不是物品,更不是金钱!

TOP

 

  我和师父保持着一定的速度,走在内侧,注意落后师父半个身子,不超过或者并行于师父。但有时走一走就不自觉地超上去,是习气使然,便重新控制住脚步。一开始,我将手电的光亮照在师父脚前,慢慢感觉应该再往前照一点。因为并不是脚需要光明,而是眼睛。眼睛看清了前路,脚步就走得坚稳。否则能看清脚下,却成了低头注意脚步,反而走不踏实。

    光明引导着心眼;但走向光明却需要脚步。不走,光明只在前面;走,光明仍在前面,路却甩在后。修行,就是要走,循着手电——戒法的光明,在长夜前行。


    佛临涅槃,“是时中夜,寂然无声,为诸弟子略说法要”,得成《佛遗教经》。蕅益大师对此解为:“‘中夜’即表中道,‘寂然’是心行处灭,‘无声’是言语道断。”正是于自性光明中为四众弟子讲说法要。所以佛教诫弟子:“于我灭后,当尊重珍敬波罗提木叉,如暗遇明,贫人得宝。当知此则是汝等大师,若我住世无异此也。”可惜末世很多弟子心眼俱盲,以贫为富,所以少有遵佛遗教,尊重珍敬波罗提木叉者。也因此人人都舍弃此“汝等大师”,而去另找师父。找来找去,离佛越来越远。

TOP

 

    半路休息,师父说再走三、四里地,就走够数了。再次上路后,我背上大手电,拿着小手电。大手电用来照明远方,观察可休息处;小手电还为师父照亮。师父走在队首,不时观察一下环境,并用脚或拐杖将路边的石块、玉米秸等障碍物轻轻一拨,扫除到一边。原来拐杖还有这个作用。不随师而行,哪能了解到师父为引渡众生所做的每一点付出!

    师父说:“大家在一起唠一会挺好,挺愉快。没牵没挂的。”师父借刚才休息时的交谈气氛,来教导我等有牵有挂的人。我说:“师父,老这样也不对吧?”师父说:“不能老这样,偶尔调节一下可以。就像开水似的,加点凉水……老这样还行了!”我说:“就是一种调剂。”师父说对。

    开心,离苦得乐,不是世情的开心和快乐。师父说过:“如何不生烦恼?不是光烦恼是烦恼,开心也是烦恼。像贼一样,等他进屋了再想防贼,已经晚了。”所以不要以为开心快乐是好事。开心是堕落的方向;它让心追求五欲之乐,放逸妄想,是生死之念。痛苦才是解脱的开始;因为是妄想在痛苦,痛苦的原因是因为得不到或失去,这正是放下、心空无挂碍的开始。

    有一个阶段,我感觉不到快乐,也没有太大痛苦。当然也称不上清净,却有一缕淡淡的忧愁,“大事不明,如丧考妣;大事已明,亦如丧考妣。”所以有人说我“太严肃了”,其实是有些呆板了,忘了在世间时的圆滑。每天起来只是摄心,最多时要十几个小时,时而弄得心要烦躁起来。

    吃完饭出去走一走,按师父要求“眼观卧牛之地”,不抬头,念在心,在闹市里,能做到,但是很难。现在走在师父身旁,试着默诵楞严咒,很快就完成了一遍。走了几里路,感觉腿脚虽乏,却神清气爽,是自己行走时难有的感受。这就是集体熏修的力量吧。群居守口,独坐防心。群居时少言,独自一人时,防心是关键。

    永嘉大师云:“常独行,常独步,达者同游涅槃路。调古神清风自高,貌瘁骨刚人不顾。”独行,是身独行,更是心独行,回光返照,不逐外缘热闹;独步,是脚独步,更是念独步,一门深入,摄念制心一处。“调古神清,貌瘁骨刚”——不是油光满面,不是肉多骨软。

    师云:“人心不死,道心不生。”死掉人心,就是先让心独行,灭掉开心和痛苦。表意是“心不求五欲;而向道心生。”根本是“生死心灭,寂然不生;道自显现,生而无生。”

    走足了公里数,我随师父找到一处田间土路,大众休息。

    一夜无话。

TOP

 






TOP

 

一只热水袋


第十三天】


103(阴历九月初五)



    晨起,走至深井镇,给于居士发短信,得知电充得差不多,路过旅店门口,将二人接上。我问于居士休息得如何,冷不冷。于居士说不冷,比上一次的旅店要好。而王居士则看了大半宿的电视,倒是很奇怪。我说:“让他去好好休息休息,反倒熬上夜了。”大概是适应了野外住宿,住旅店反而不适应,睡不着了。

    又有十来个居士过来,准备供斋。师父安排三组僧人入村乞食,村子很小,很多房屋破旧,似乎是人去屋空。

    亲义比丘一组第一户人家就乞到了食物,一个小男孩拿了一个馒头出来布施。亲义比丘让他分成三份,平均布施给三人。小男孩将馒头掰开,分别放入三人的钵里。

    我跟上亲古比丘一组,下土坡的时候,僧人寻找合适的路,一沙弥说:“从这走。”比丘教化沙弥:“从哪走听指挥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沙弥无语。

    来到一户人家,一老太太走到院门,说话声音微弱,听不清楚,但手却不停地摆动。摆手的意思,就是否定一切吧。亲古比丘没有离开,说出家人乞食。老太太还是摆手,同时说着什么,说出的话含糊不清。亲古师父问:“你说什么?”搞清楚,耐心等待是亲古比丘乞食的特点。老太太终于费力地说清了两个字:“没有。”很多时候,耐心并不能转变什么,但也许能增加自己的定力。

    继续前行,老太太跟了出来,念念叨叨地说着话,从音节里大概有“没人”、“家穷”一类的字眼。僧人准备去下一家,老太太说:“没人,都没人。”亲古比丘问:“你说这家没人啊?还是前面都没人?那是你家吗?”老太太说不是。亲古师父说:“不是你怎么知道没人!”老太太一下没了词,挥挥手,没言语,意思是“那你们就去吧”。

    我想,如果是师父来乞食,遇到这位老人会怎样?还是会慈悲地笑笑,淡然离去。

TOP

 

    每位僧人都有自己乞食的特点,所以跟随不同僧人乞食,有不同的感受。乞食,上乞法以资慧命,下乞食以资色身。《法集经》云:“如来乞食有三意,即:(一)不贪珍味,美恶均等。(二)为破我慢,于富贵贫贱等家皆无拣择。(三)慈悲平等,大作利益。”

    《宝雨经》记载菩萨以成就十种法而行乞食,称为乞食十为。即:“(一)为摄受诸有情故,菩萨见一切有情受诸苦恼,虽能成就微少善根,但为时不久,为欲摄益诸有情而行乞食。(二)为次第故,即入城邑聚落时,住于正念,具足威仪,诸根寂然,依次乞食,不舍贫穷家而入富贵家(唯除恶种类家、诸外道处)。(三)为不疲厌故,菩萨次第乞食时,不生厌离,亦不疲倦,于诸有情无所憎爱。(四)为知足故,以其不疲厌,遂能知足。(五)为分布故,若得食后,好坏食物皆当随应受取,返己住处,先于如来像,或舍利塔前供养赞叹;复以所得食物分为四分,三分施与同梵行者、贫穷之人、恶道有情,所余一分自食。(六)为不耽嗜故,谓菩萨虽食,而于食事无贪、无染,亦无爱着。(七)为知量故,受食唯为活命,不使身体羸弱,亦不令其过量;若极虚弱则影响修持,若极重则增长睡眠。(八)为善品现前故,菩萨如法行食,能令善品增长现前。(九)为善根圆满故,以其勤修而无怠惰,故得圆满菩提资粮。(十)为离我执故,由彼一切之善,能成熟菩提分法,远离我执,遂能舍身肉,施与有情。”

    可见乞食内涵深刻,意义非凡。而乞食比丘或沙弥,若没有长久的乞食生活,恐怕难以体会个中滋味。师父率领僧团十几年的乞食生活,为后世众生留下头陀行持的经验,可谓稀有难得!如此殊胜的佛法,为何会失传至今?百思不得其解,只能叹一句“众生福薄,难遇正法;我等愚痴,所做太少。”

    佛教的特色和本分,即为托钵乞食。乞食又有十种利益:“一、所用活命,自属不属他。二、众生施我食者,令住三宝,然后当食。三、若有施我食者,当生悲心,我当勤行精进,令善住布施,作后乃食。四、顺佛之教行。五、易满易养。六、行破骄慢之法。七、招感三十二相中无见顶相之善根。八、见我乞食,则其余有修善法者亦当效我。九、不与男女、大小有诸因缘事。十、次第乞食,于众生中生平等心。”(出《十住毗婆沙论》)

    乞食为他,当以慈悲心对待;乞食为己,应以惭愧心思维。两者缺一,则慢心生起。

    在一家大门口,亲古师父主乞。院子里的狗叫个不停,我听不到话语声。一小女孩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币。僧人拒绝,小女孩回去,又拿了方便面回来。亲古师父问面里有没有鸡蛋,小女孩不清楚,又回去换了一袋水果出来。布施完,比丘说刚才的面如没有鸡蛋,是可以接受的。女主人和另一个小男孩出来,又布施了方便面。

    回返的路上,看到之前的老太太孤单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。

TOP

 

晨起上路
寒气袭人


拒绝

TOP

 

    今天过斋的地方,是在一条土路路边。对面是农户平整的场地。师父说我们不能占便宜,宁可在路边承受不平和狭窄,也不去场地。僧人的气节,不知是否感染了老马居士,我叫他将车挨着小马居士的面包车停靠,他说那是人家的场地,没停,独自停在了远处的路边。而其他所有供斋居士的车辆,都停在了场地。没有办法,于居士和我每取一样拍摄器材,都要走一段路回到停车处。更关键的,他停车的位置,破坏了拍摄的角度。等我们在面包车旁过斋时,真想告诉老马居士:这是人家老百姓的场地,你怎么在这里过斋?

    斋后,僧众先行离开,去前面找休息的地方。师父则留下来,为居士讲法。亲融师父也留了下来。阳光明媚,有些晒人。多日沐浴阳光,僧人的脸基本都被晒爆了皮。黑,是自然的。师父草帽也不戴,头顶骄阳为居士开示。

    行脚出发前,长护张居士将师父草帽放到车里,告诉我中午太阳晒时想着给师父戴一会,因为师父绝对不会自己来要草帽,说:“侍者不在,你就是侍者了。”可惜我这个“侍者”做得一点都不称职,不完善。草帽的内沿帽圈掉了下来,直到行脚快结束时,我才找机会缝上。

    讲完法,师父让老马居士将车开过来,——到底还是停上了场地。拿经书法宝结缘给众居士。师父看看面包车里的食物,笑着对供斋的居士说:“这小马装了一车。——出来以后就不属于常住了,是代表居士个人身份,怎么供斋他自己说了算,与僧团无关。我们就是正常乞食、过斋,有或没有,多少好坏都不管。”

    我听了,思路才有些清晰起来。原来离开寺院,居士就成了独立身份,僧是僧,俗是俗,虽然僧人会指导居士如法护持,但一切供养和护持工作,都属居士自主,不属僧团所有。所以师父不曾安排王居士帮小马干活,是因行脚在外,全凭居士自己去发心和协调。僧众身背十八种物,行走在路上,身外无物,一钵乞天下,无忧无虑,无牵无挂!

TOP

 

    师父和亲融师父上路,追赶前面的僧众。师父的脚旧伤复发,走路有些吃力。我拿着师父的坐具,慢慢跟着走。出来行脚,不坐车。

    看到僧众在一山脚下休息。于居士迎上来,说:“哎呀,回到九五年了!”师父刚开始没听清,等听是因就两个人行脚后,说:“你还净打禅机。”一九九五年师父与弟子二人从山西走回东北,行程两个多月,是僧团行脚之始。


    休息的地方阳光很晒,亲行师父说:“等一会太阳转过来就有阴凉了。”等到太阳转到山后,有了阴凉,又感觉冷了。

    亲行师父讲了一件刚发生的事:在前面不远,公路上一辆行驶的轿车,在僧众面前翻到了深深的山谷里。车一路翻滚摔落,完全报废,但开车的司机却安然无恙,自己慢慢爬了出来,真是奇迹。后老马居士过来帮他报了警。这也许正如师父曾经的开示:“头陀是一种很好的修行方式,它能够起到消灾免难的作用,能让众生离苦。”

    休息时,头顶不时有飞机在蓝天飞过,急匆匆地追赶着妄想。

    上路的时候,有几个居士跟着行走了一段,因大多为女众,我劝他们离队伍远一些。后开车离去。

TOP

 

斋前开示

看不够

回向
斋后讲法
请法宝

TOP

 





山谷休息
爱护众生

TOP

 




TOP

 

    晚上在公路下的一个大沟里休息。师父泡脚,一比丘说有一位修行者,也是日中一食,但就是嗔恨心大,好发脾气。师父说这也比吃三顿饭不发脾气的强。比丘问:“那是嗔恨心比贪欲心好了?”师父说:“哪个都不好。但是日中一食毕竟方向是对的。就像走路,摔倒了再爬起来,继续走。”

    师父又说,寺院的猴子都是日中一食。


    原来,黑龙江望海寺的老和尚把一只猴子从别人手里救回来,这只猴子就跟着老和尚日中一食。后来,老和尚圆寂了,寺院里僧人已不再行持老和尚留下的规矩。可这只猴子在笼子里,每当中午僧众打引磬过斋时,它就拿起装满食物的小盆跟着一起过斋。当引磬又一响,它就把小盆一放,不再用了。无论别人给它什么食物,它也不吃了。

    猴子尚依教奉行,行持佛法,难道人还不如猴子?

    谈论间,王居士走过来,说剩了一个热水袋,交给师父。

    前几天因夜晚寒冷,有的师父所带衣物单薄,甚至没带睡袋。小马居士便买了热水袋,晚上灌上热水,发给僧众每人一个。但亲融师父拒绝接受热水袋,虽然今年又没带睡袋,一直在承受着严寒的考验。同时,亲融师父还鼓励大众也不用热水袋,说:“出发前既然叫带没带,就不能要。”僧人的刚骨毅然挺立。

    师父接过热水袋,说:“好。”随手塞到亲融师父的披风里,说:“你帮我捂会。”亲融师父扭头看看,慢慢地说:“师父,我这就薄薄一层,一会凉了。”师父微笑着说:“没事,先放你这捂会。”

    热水袋里面的水,是热的;热水袋外面的胶皮,是冷的。热水将热传导给胶皮,成了热水袋。冷的是坚毅,是清凉;热的是慈悲,是温暖。师父将关怀给了亲融师父,温暖清凉。我不知最后热水袋的归宿,亲融师父是坚持了清凉,还是随顺了师父的温暖。

    用与不用,都不重要。用是依教奉行;不用是刚毅坚定。重要的是,一只热水袋,融和了冷和热,在深秋的夜晚,弥漫着清凉的温暖。

TOP

 






夜宿

TOP

 

法 雨


第十四天】


104(阴历九月初六)



    昨晚于居士睡在外边。后半夜,随风飘来浓浓的臭气,让人仿佛置身粪坑里,久久不散,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工厂排污。常说世间人如粪坑里的蛆,这可好,真熏上了。于居士说:“我还以为有人在我边上上厕所呢。我还一个劲咳嗽。”咳嗽也没把臭气咳走。

    穿过化稍营镇,到了乞食时间。在田间空地安顿好行囊,僧众分组乞食。我跟随师父一组。在一家院门外,师父说:“出家人乞点食物。”女主人说:“没有,就早上剩点糊糊。”师父说:“剩的也行。一点就行,一小勺就行。”女主人犹豫着,嘴里说着什么,没听清。但是人没动,看来是不想布施。

    师父离开,女主人站在门口看着,突然喊了句:“苹果吃吗?”我走在后面,停下来问:“什么?”

    “苹果。”

    我回头告诉师父:“苹果。”师父折回来,接受了女主人布施的苹果。

    前面没了可乞食的人家,师父回返。我遇到果成比丘一组,手里也拎着一袋水果。在一户人家,女主人出来布施了月饼。果成师父强调素食,问月饼里有没有鸡蛋?女主人也不敢肯定,僧人还是接受,回去后再做处理。

TOP

 

    天阴了起来。于居士担心会下雨,说:“不会最后两天还下雨吧?”我倒有点盼望下雨,因为去年没有拍到下雨的照片,今天要是下了雨,那就遂了我的愿了。而且行脚遇到降雨,本就是“日晒风雨雪闹增定力”,是个不可缺的外境体验。

    风夹着潮气吹来,僧众过完斋,刷牙的工夫,雨点落了下来,很快变得密集。僧众穿上雨衣,背包上路。我扔下吃了一半的饭盆,打着伞拍了两张照片,告诉于居士:“咱俩盛够饭菜,跟上师父。一会找机会再吃。这下雨的镜头得拍。”于居士同意,匆匆到面包车处盛了饭菜,什么水果一类的食物,来不及奢望,只要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。老马居士和王居士躲在面包车后面吃饭,我也不敢奢望老马居士来完成司机角色,和于居士开上吉普,追赶僧众。


    雨越下越大,几乎到了中雨的程度。很快雨水覆漫了黑色路面,变得白芒清亮,使僧人冒雨前行的身影映现。路上的行人和车辆瞬时仓惶奔行,天地一片空濛。

    我有伞,所以相机不怕雨大雨小。急急停车,打开双闪,抢拍几张,再加油赶上。车起停得急了,放在前挡处于居士的饭盆一个跟头翻下来,掉在地上,饭菜居然没洒,也算奇迹。

    走出不远,还没拍出状态来,遇到一个桥洞,僧众下去避雨。我和于居士停工,看身上,鞋子裤子都湿了。将车停在一旁,接着把饭吃完。

TOP

 
5/6页123456 跳转到
发表新主题 回复该主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