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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行虚空——二〇〇八年妙祥僧团二时头陀随行略记(转自溯源佛教论坛)

  又开始了盘山道。我和于爬到山上等着拍摄时,一辆下山的轿车停下,居然从车里放出来六个人,个个手拿相机,冲着僧人拍照。我在山上大喊一声:“不要拍照!”但估计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,六个人也无暇听从。听到亲行师父也在劝阻“不要拍”。看来,以后得做个牌子,写上“僧人行脚,禁止拍摄。”不过我倒真是佩服这辆车,挤着六个人不说,见到僧人,还将车扔在盘山道上,全冲了下来。看来僧人的感召力,可让世人疯狂。是啊,有多久没见到这清净的僧相?怎不让人冲动!

    休息时,师父说后面还有一车,在车里一个劲拍呢。


    摄像机电池没了电,到前面镇子找了小旅馆,环境简陋,让于居士和王居士住宿充电。镇子叫龙门所镇,所以我戏称于住在了“龙门客栈”。虽然没发生什么故事,却吸引了老马居士第二天去特意逗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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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马都早已赶上来,独独不见了王居士。我问小马居士:“你把王居士扔哪去了?”小马居士说他在后面走呢,并讲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。

    原来三位居士过完斋后,小马让王居士将剩的油条舍给河里的鸭子。王居士拿着油条到河边,心想:“这么好的油条给鸭子太可惜了,给人吃了多好!”念头刚落,“扑通”一声,王居士整个人栽到了水里。幸亏河水不深,只是半个身子入水,头也淹在河里。衣服湿了,鸭子也游走了。后来王居士舍了一半油条给了鸭鹅,另一半给了一个村民,村民很是高兴。


    鸭与人平等;众生平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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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得一见



悠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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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王居士因为晾晒衣服,落在后面。小马居士开车去接了他,和于居士去了“龙门客栈”。僧众在路边山坳休息,一辆农用三轮车停下来,几个村民下来问话。说了两遍小马居士也没听懂。我倒听出来了,说:“他问办不办红白喜事?”摆摆手,“不办!出家人不办这个。”为首的村民说家有亡人,过了头七,这边没有办这个的,看到了僧众,过来问问。我说:“老人去世了?那可以办个超拔。”小马居士介绍说:“把名字写下来,我给寺院打个电话,等下月十四免费超拔。”村民了解是在寺院超拔,不知为何,没有认同,开车走了。不知他是真心为了亡人,还是为了自己,想依照风俗,搞个热闹。不过能来问问,还算有心。

    说到有心,一次在寺院拍照,我想在水上取景拍放生池,上了小船。平时会有一些放生的鱼死去,所以有专门的居士划着船打捞尸体,然后掩埋。划船的居士说:“有的鱼看上去是死了,等你把它捞上来,它还能动。毕竟是畜生,恐怕它愚痴,你碰它疼,会起嗔恨心。但不捞它,又会有乌龟吃它们。”我说:“这要看你是什么心对它,你是为它好,掩埋它,不然让乌龟给啃咬,不更痛苦?捞上来你放船舱里,放点水,别晒着它,要没死就多放一阵。”


    随后见到师父,诉说此事,师父说:“心是无相的,你要为它好,它怎么会起嗔恨心?人临终的时候,如果确实没有抢救的价值了,可以不碰他,助助念。不然临终时四大分散,本来就是痛苦万分,不是你碰他才痛苦。这时候他最需要人帮助,你抢救他,正是为他好,他得感谢你。”看来我们平时所了解的临终不能碰,还是要看情形的。只要用心是为救助他人,就是善因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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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晚上安排在山脚下的河床就寝。小马和老马居士将车停在远处,一边烧热水,一边择菜。我拍完照过去,二人正在谈论。小马居士说:“今年行脚不一样,不像往年。师父第一天就把我给收拾了。”老马居士说:“刚才我在桥那站着,师父说:你一边待着去!”我问他:“你也挨说了?”僧众穿桥洞过马路时,我在桥边拍照,师父让我别在那拍,我还有些纳闷。现在想想明白了,站在桥上就等于踩到了僧人,幸亏是站在一边。看来要注意恭敬三宝,拍摄也不能失了法。

    老马居士不好意思再说,“出丑的事,不跟你说了。”我说:“师父训你们,给你们消了多少业障!”来果禅师法语云:“打我是去我业障,吼我是剪我习气,再受困难,尽是助我道念。”


    小马居士笑着说:“我是躲了,不敢上前了。在寺院里师父很少收拾我。行脚不一样。”老马居士说:“师父对他态度还行。”说的是我。

    我说:“那是师父对我客气。”客气,一是因为我没在寺院长住,还属于“外人”;更主要的,被师父训斥的,都是能承担大任的。我根机陋劣,善根不足,师父怕我担不住教化,会起烦恼,失了善缘。

    “走吧,把车开近一点。”我叫老马居士,距离太远,僧人要是取个药品什么的,不方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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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野物色

夜宿山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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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天】


926(阴历八月廿七)



    凌晨一点多,醒来,感觉很冷。两点多又被冻醒,我的睡袋薄,怎么拉扯,也不暖和。等到起来才惊奇地发现,原来前面的窗户被老马居士开了点缝。怪不得!从第一天起,老马居士怕车里闷,就念念叨叨地把窗户开了点缝。告诉他不会闷,但一想他感受一夜就知道了,所以没多说。没想到开点缝的行为却被他不厌其烦地保持下来。

    不过开是开了,但平时一直是开他后面的窗户,今天于居士不在,却改开了前面。看来他也是怕冷啊,既然冷,为什么还要开窗户呢?还开给了别人,将清冷的空气转给了我?我有些搞不懂老马居士,虽然也曾表示开窗会冷,但他强调开点缝没关系。没有办法,也许老马是为了练练我的耐寒能力?随顺这个因缘吧。看看室外温度,显示是1度,车内则连10度也没有。

    天亮时,穿过了龙门所镇。给于居士打电话,得知电充得差不多了,正好僧众休息,叫老马去接他们。僧众身边没人,小马居士找地方备斋去了。我留下来,清晨的凉气正浓,虽然比较怕冷,但想接个人几分钟就回来了,便叫老马快点去。

    直到僧众准备上路,车还没有回来。难道是我估算错了距离?不会呀,刚刚走过镇子和旅店,就算牛车也该到了。我给于居士打电话,告诉他没有矿泉水了,在商店买一箱,并问他:“老马接到你们没有?”于居士说:“上厕所呢!来了又是洗脸又是上厕所的,等他半个小时了!”唉,老马居士。

    我从亲行师父手里接过暖瓶。亲行师父说:“我拿着吧,你还得拍照。”我说没事,一只手拎着暖瓶,一只手拍照。

    车终于回来了,十分钟之内就能办好的事,居然花费了五十来分钟!老马呀老马,你以为是在自驾游呢,可以随心所欲?上厕所无可厚非,洗脸……就算你不顾及我在外边是否挨冻,可你不知道护持僧众、保证拍摄顺畅是自己的任务?早上光线柔和,正是拍摄的好时候,为什么总是心里没有数呢?

    我拉开车门,感受到车内的悠闲和温暖,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,但还是很平和,将暖瓶放到车上,说了一句:“快一个小时了!”老马居士一脸的认真,去看车上的表,说道:“哪有一个小时?”这一句理直气壮地辩白,终于让我隐忍不住,火冒了上来:“你自己看看!”没好气地关上车门,不再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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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但是随后我就后悔了,悔的是自己为什么要发火?泰国阿姜查法师说:“修学佛法是自己的事,你不能叫别人的作为合你的意或像你一样。这种期待只会为自己带来烦恼,修行人常有此通病。但是看别人的缺点不会产生智慧。不要自寻苦恼,只是单纯地观察自己及内心的感觉。这样做,你将会明白的。”道理是懂的,可在境界来时,道理不知去向。

    本来我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,很早就独立,再加上多年的社会工作特性,更是形成了坚固的我执。虽然信佛以后慢慢学会了忍,但是在忍无可忍的时候,火还是要冒出来。归根结底,是不悟空性,嗔恨心作怪。所谓无嗔即是戒,“嗔为毒之根,嗔灭一切善。”蕅益大师云:“志不刚不足成千古品格,气不柔不足陶多生习气。”平日里人人都说的慈悲,只是想象的慈悲,或是口说慈悲,是生灭心。往往在境界里,所作所为自私当先,只因个人知见未断,妄心难摄,“我”在其中。


    大概很多人都是如此,很容易就看到了别人的习气毛病,不知那正是自己身上的。六祖云:“他非我不非,我非自有过。”师父说:“你看到别人的毛病时,已经犯了戒。”去除习气毛病是个长期的斗争。

    我曾问师父:“末法时期,佛教现状很难改变了?”师父说:“改与不改我们都这样,不贪财不贪色,一生平平淡淡往前走。剩下的是佛菩萨的事。”我说:“可是烦恼习气不断……”师父开示:“那需要慢慢去除,只要方向不错。走一点得一点。”方向就是正知正见,就是以戒为师,依教奉行。往往我们都是顺意时依教奉行,与自己的意愿相违,则要思量一番,考虑考虑。

    随着学佛时间的增长,被佛理武装的知见渐渐形成,说是佛法,其实都是个人知见。如不用无我的佛知见熏染引导,很容易成了佛教的“老油条”:生死未了,我不见少。《大宝积经》云:“一切见中唯有我见,即时能断于智慧命。”譬如咽塞病,即能断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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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老马居士是我的“善知识”。——当然这是在事后的反省中明白,在其后的日子里,摩擦未断。师父安排谁来护持行脚,都各有考虑,各有因缘。行脚如同月行虚空。“如月行虚空,清凉被一切;四种风所吹,不能令遏绝。”《华严经》中有这样的偈子,是说菩萨的境界。僧团如月,行头陀菩萨行,如月行虚空,无挂无碍,将清凉被(古同披)盖天下众生。月如明镜,光亮皎洁,更使黑暗无处藏身,令人习气毛病显现,自我照见。

    而老马居士正是来检验和消磨我习气的,我对拍摄工作的急切和认真,对护持工作的考虑,似乎没错,其实错了,错在心动。如何在做事中保持随缘不变,是一种修行的功夫。心态不好,原因是“我”的放大。常想如宣化上人般做小蚊子、小蚂蚁,将“我”放到最小。可在做事时,“我”难免的摆在前面。如何做到“做事”,而不是“我做事”,是很难,但又必须面对的调整。


    习气减少了吗?通过与老马居士的摩擦,我发现没少,反而多了,多的是自我知见的增加。原来能够降伏的,可能是小的习气,但随着不断地深入,大的习气和业力逐渐显现,如果不认识,恐怕很容易就堕入了深坑。在事相上除习气,“理则顿悟,乘悟并销;事非顿除,因次第尽。”(出《楞严经》)悟后才算起修。我辈凡夫,更需长久之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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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起上路

草头霜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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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乞食我跟师父一组,一家女主人布施了两个馒头。其余很多家没人,或者有人说没人,拒绝了布施。在最后一家,我站在坡上路边拍照,一老头牵着两头毛驴走过,嘴里嘟嘟囔囔,又说又叫,大概是对僧人的乞食表示着抗议。有一句我听出来了:“蝴蝶犬,咬他!我让蝴蝶犬咬你。”

    我看了看,他所谓的蝴蝶犬,是一只身有色块的小狗,安静地看着我,并没听从他主人的命令。看来这是人仗狗势啊。我说:“你怎么这么狠呢?叫狗咬人!”老头说:“我的牲口本来就是咬人的。”可惜他的牲口没给他长脸,没摆出咬人的架势。师父决定结束乞食,问我老头说什么。我说他让狗咬人。


    我去寻找其他僧人,未果,往回走时,那只小蝴蝶犬又跑过来,老头在后面叫:“蝴蝶犬,别咬!这是客人!”真是意外,不知道是什么使他转眼就转变了风向,改了口气。是师父心月的清凉?我称赞道:“这就对了!干吗咬人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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斋后,当地派出所的所长和警员身着便装,过来请法。师父给他们结缘了经书等法宝,所长要供养金钱,被师父拒绝,后又买来瓶水和食物。水收下,食物没有收。又供养了手电、睡袋等物品。在夜晚休息时,所长身着警服,拎来几暖瓶热水,供养僧众。

    去年的警察,除了盘问就是驱赶。今年的警察,从第一天来,了解后就是保护者的形象。到今天的请法,是便衣加信众的身份;送水,是关怀僧人的警察身份。是什么在令警察转变?——当然不是宪法,是佛法!


    “如月行虚空,清凉被一切!”是如月明净的行脚僧,沿途洒下深深的菩提种子的结果,将清凉覆盖一切,令世人转变,人心转化。这份清凉,看不到、摸不着,却如一缕轻风,缓缓掠过;更是一片清光,悄然沐浴。僧人的慈悲喜舍,清净柔软,犹如天衣,覆盖大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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乞食

蝴蝶犬

过斋
结斋回向
缝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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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来访居士开示
看僧
夜行
露地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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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】


927(阴历八月廿八)



    因为昨天的事情,我为老马居士做了介绍,大致是说在以往拍摄时受到的外因干扰,如何打乱了拍摄计划。行脚过程中僧人在不停地走,种种场景稍纵即逝,没有重来,所以抓拍镜头非常重要,需要拍摄人员快速而敏锐的反应。这不同于拍电影、电视剧,NG了可以重来。任何人为的干扰和障碍都是致命的,一年一次行脚,一年一次机会,过去就没有了,所以拍摄人员急切的反应是必然的,不急不慢是没责任心。

    说到干扰,分为两种:一是外界的干扰,比如快速行驶的车辆,突然慢下来看热闹的车辆,都可能会完全挡住镜头;二是自己人的干扰,比如拍摄车辆的不及时,居士上前对师父的好心帮忙等。

    老马居士则和我谈起了因缘,说:“一切都是因缘,当别人干扰你的工作时,应该随缘不变。”老马居士教训得很对,只是这话不该出自干扰者,而应是被干扰者的自我思维。由老马说出来,怎么听怎么不舒服。我说:“什么是因缘?在于你自己的内心。”

    诸所缘法,唯心所现。所谓因缘,“如来发明世出世法,知其本因,随所缘出。”何为本因?出世以真心自性为因,世法以妄心业识为因。心到位了,由妄向真,因缘就可以改变,可能的干扰,或许是意外的帮助。只是因缘是法,不是做错事的借口,以因缘的名义覆藏自己,破坏他人,是恶因缘。

    老马居士说:“合得来就相处。咱是合掌令欢喜!”哦,老马居士是在点拨我呢!本想告诉他师父说过,你越讨厌的人越要和他亲近,很可能那就是你前世的亲人。但想想这是菩萨的作为,自己也未能做得到,就按下没说。

    下车拍朝霞,老马居士说:“因缘没了可别发火。”我明白了。其实昨天我就想等行脚结束向老马居士道歉,忏悔自己的性急。现在看来,忏悔是债,拖不得的。拍完照,上车对老马笑着说:“向你忏悔!”老马居士马上接口道:“阿弥陀佛!”似乎就在等着我的忏悔,很是开怀。只是我,没有感觉到忏悔的清净,也没有欢喜,反而有些惆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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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昨天下午秦皇岛王居士一行过来,今天供斋。一切事宜都与小马居士联络安排。师父见供斋的居士和老马居士交谈,担心老马居士好自作主张,做错了事,想嘱咐他,因距离远,也就算了。来的居士有十多人,三辆车。

    乞食时,王居士拿上相机,准备拍照。师父说:“你还看包吧。”小马居士说他们就可以看了。我想了想,王居士昨天拍照,只拍回来僧人乞食的半边身子,一只空碗。而且既然师父又让他看包,不能不依教奉行。告诉王居士:“师父让你看包,你就看包吧。”


    在村巷,师父让左右各一组乞食。路左亲融师父一组没有乞到食物。路右另一组亲古师父乞到了两户,一户给了冻馒头。主人没有现成的食物,但却热心布施,将冻在冰箱的存留馒头拿了出来。馒头虽硬,心却柔软;食物虽冷,却温暖他人。亲古比丘想到路左边的住户去乞,我说亲融师父已经在那边乞完了,并说师父说路的那边一组,这边一组。亲古师父大概没听到师父所说,说:“不分哪边,次第乞。”但亲融师父已经按师吩咐,乞完自己一侧人家后,空钵而返。虽未得食物,实已得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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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霞
掩埋众生尸体

捡拾小的众生尸体,装袋统一掩埋
托钵


布施冻馒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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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过斋在公路边没有庄稼的田地里。师父和地的主人打了招呼,说出家人在这吃点饭。今天供的斋是饺子,和去年一样。最后实际成了面团加菜末的混合物。

    僧众过斋时,有当地县级电视台的记者路过,过来想拍摄,说是要为我们宣传宣传,被我拒绝。一位外来的居士热心地积极向他们介绍。我说“要拍摄,必须师父同意才可以”。我可不管你是哪里的,宣传?大概只是好奇,凑个热闹而已。不过还是将《解脱之路》纪录片结缘给他们。——我先向你们宣传吧。最终还是没拍,离去。后和师父说起,师父对此说出同样的判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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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斋后上路,我和于居士先吃完,开车随行。随后在一条田间土路休息,师父为来访的居士解答问题。说实话,对居士来访,我的看法比较矛盾。一方面说明僧团二时头陀的殊胜,感召居士来看望拜访;但同时也严重干扰了师父的休息——师父行走已经过于劳累,还要不得休息地讲法。既是看望,看过望过也就罢了,却总要请教些问题才算。其实很多问题,都相类似,在流通的师父法宝中都能找到答案。但每个居士,又都想当面得到师父的开示和教诲。其中一位居士说到动情处,几欲放声痛哭。这都是师父德行的感化,清净的感召,令众生如浪儿得见慈母。

    关于请法,我不止一次和师父提出,要师父为众生讲解大乘经典,如《楞严经》。师父拒绝,说:“看佛经就已经足够了,经典讲得够好够明白了,不需要人再讲解。讲了,就容易依赖讲解。依法不依人!”


    依法不依人,师父和我说过两次。第一次是三年前,我要依止师父,不再外求。师说依法不依人。随后僧团的和合遭人破坏,多人离去,包括大家当时认为的有成就者。起初也心有不解,等想起师说依法不依人,才明白过来。在法的面前,任何违背经律的“名师”都不值依靠。因为那是背叛佛。

    我说:“有些人可能理解不了佛经。”师父说:“人都是贪便宜的心,以为请法师讲法,听个一句两句就想解决问题。”我初听心想:难道向法师请法还错了吗?又一转念,明白的确如此。此法为缘,非得法性。经典为指,叫人看月,只有依法自己实行,才能体悟,得见宝月。过度依赖开示,很可能是一时的思维明白,属饮鸩止渴。只有通过自己不断地摩擦,再经师父修枝剪蔓,不误歧途,最后才能真明白。难怪师父最不想将自己的开示出版成书或光碟,却偏偏因众生需要,居士发心,成就此因缘。法师,是教我们以法为师,不是以人为师。这才是真正的师父,真正的无我善知识!

    如今,佛教经典流通甚广,上个网就能看到,打个电话就能免费结缘。各路大德、善知识的讲经说法,更是随手拈来。一听免费,总想先得为快,多多益善。求法未成,贪念先起。而佛为半句偈,都要舍命求得;古代祖师跋涉千山万水,才能参得片言只语。难怪如今佛法普遍,众生获益却微。只因来得容易,得的便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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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士行堂
随缘开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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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路上,一轿车停下,观察行走的僧众。我让老马居士停车,观察轿车动态,看他是否想拍照。老马居士说:“他要拍照你就打他。你要打不过——我就跑。”老马幽默了一把。

    我淡淡地说:“我哪有那么大嗔恨心,想打人家。只能是自己生生气。”老马笑笑,说:“我忏悔。”我也不知他忏悔什么,说道:“你看,自私心暴露出来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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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晚上休息,小马居士找了一条疑似废弃的公路。师父安排大众在一侧铺设绳床。僧众忙碌时,两辆摩托车突突突开了过去。我看僧众休息的对面是石子堆和土堆,地上散落了一地石子,对师父说:“师父,前面有石子,过车容易滑倒。要不换个宽点地方?”公路很长,可以选择它处。小马居士说:“那两辆车是看热闹的。前边都是什么矿,没有车过。”我说:“我们都来了一阵了,摩托车上哪看见我们去?怎么是看热闹的呢?”公路边倒有牌子指示此是非机动车通道,但万一过个驴车、马车的呢?

    最后决定将面包车和吉普车停在僧众两头,遮挡一下队伍。吉普车开了过来,小马居士让老马居士将车掉头,头冲外,明早好直接开走。亲行师父说:“将车横过来。”我则担心横过来后会将路堵死,来车无法通行。一沙弥说:“车上不有三角警示牌嘛,放在车前面。”老马居士说:“那得将车停得靠路边点,要不这边留的空大了,来摩托车能挤过去。”


    正在比划着,师父走了过来,问什么情况。老马居士说:“小马让我头冲那边,亲行师父让我横过来,放上警示牌,我说车得往边上点……”没等他说完,师父打断他的话:“你把你车开走!不用你车挡着!来车了压我!”大家一下子都没了意见,哑了。老马嗫嚅道:“那……我开前面去啊?”师父训斥道:“你爱开哪开哪!别让我看到!走!”

    老马居士发了懵,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。我走近前小声示意他听话,赶紧先把车开走。老马向师父顶礼忏悔,哽咽道:“弟子向师父忏悔!没护持好,让师父操心了……”师父没理他,说:“不行就离开这,继续往前走!”

    老马居士将车开到了路口。师父决定再找一找其它可休息的地方。一沙弥师、于居士和我陪着师父往回路寻找。我心里不是滋味,难道是自己错了?担心什么车!不然哪会搞出这些事来?往回走并未发现适合休息的地方。师父说:“不行就再往前走走看。”前面是隧道,短距离内不可能有休息的地方,可不能再走了。我有些难受,说:“师父,别走了。不行我们几个晚上看着点。也不一定能过车。”师父未置可否,又往僧众休息的公路里面去察看。

    我想想,终于还是向师父顶礼,忏悔道:“师父!向您忏悔!是不是我多虑了?”师父看看我,说:“不用顶礼。也不是多虑,刚才确实过去两台摩托车,把人压了就不好了。主要是你们没协调好这点事。起来吧!”我站起身,说:“我是看路对面有石子、土堆,怕来车滑到。再压了人。”其实当时还没想到车会压到僧众,只是先想到了万一来车时的通行安全。

    师父说老马居士:“把车掉头、横过来,都是很好的办法。他就是不动。”我倒想替老马居士解释一下:“他倒没说不同意。说是怕有车从边上挤过去。”师父说:“说了。他就是不听话。”师父看到老马的表现,大概已经洞察了他的内心。只是他不听话,车可以听话呀!总不能因为人的原因,让师父将吉普车赶走,说出“来车压我”的话啊。我不想让师父对居士的护持失望,说:“师父,要不我开吉普——连开车带拍照也没问题。让老马去帮小马干活。”如果师父同意,我就可以将车开回到师父身边,保证安全。

    师父说:“那倒也行。让小王帮小马也行。”师父慈悲,大概还是想保留老马开车的因缘,只是随缘教化。我顺应师父的意思。可是王居士的问题第一天就被小马否了,师父安排了都没奏效,可不是我的建议能改变什么的。我说:“小马可能喜欢自己干活,自己干痛快……”我没好多说,但决定一会再去找小马居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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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僧众休息处,师父让大众换位置,到对面有土堆的一边。这样留出的马路平坦,过车也没有问题。

    我去找小马居士,问他:“你说今年行脚为什么不一样?就因为你不听师父话。师父叫老王帮你干活,你不用他!”小马居士一脸无辜,说:“师父也没跟我说呀!”


    “啊?”轮到我吃了一惊。原来小马居士并不知道!难道跟王居士说了?后来我找机会问,师父竟然跟王居士也没说。原本是王居士自己想帮小马居士,结果被小马拒绝。弄了七天原来只有我知道!为什么?师父为什么不直接安排他们?而只是告诉我?行脚之前我只是随口说说建议,但师父并没授权我去告知和协调啊?我一直认为这些都是师父亲自安排,我只做好我的拍摄工作,依教奉行,别的事我哪有理由去胡乱协调!我有些不懂,但隐约又似乎要懂些什么。直到行脚的最后几天。

    我说:“师父跟我说过了。那明天就叫老王帮你吧。”

    老马居士又来向师父忏悔,哽咽道:“弟子忏悔!师父放心好好休息,弟子守在路口,一定不让机动车过来。”师父说:“不用你忏悔!机动车跟你有什么关系!——你把车开到前面土堆那儿。”事态总算缓和下来,老马去路口取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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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警察来了!看到警车开过来,一警察和一便衣截住老马盘问,我忙赶过去,问:“有问题吗?”警察亮证件给我看了一下,说:“看到路边停辆车,过来看看。这是公路,你们不能影响交通。”老马居士已经告诉了警察,说是出家人在这休息。警察要证件,老马掏给他看。师父和亲融师父走了过来,师父解答了警察的疑问,说:“这是我们佛教的一种活动,行头陀,走十多年了。去年走到丰宁,今年从丰宁接着走。先去宣化。”说话间,又来了两辆警车,下来十多个警察,有的手拎警棍。

    亲融师父给警察看了行脚证明。警察说:“有人报警,说你们在公路边影响交通。”说的大概是在白天行走时。只是这交通的事归交警管才对。报警的想来也是对僧人的身份有所怀疑,但终不曾明确定为“假和尚”,所以提出影响交通的理由。大概是白天居士、车辆过多,招人瞩目了。不过从警察的态度和查询的理由看,僧人的身份并未受到严重质疑。


    师父说:“我们没影响交通,走路都走成一条线。”我想拿相机里的照片给警察看,但见他并未就此事做过多深究,也就作罢。
警察离去,一段插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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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僧众休息,师父让大众坐睡,不铺睡袋。一旦有车过来,起身方便。

    我建议吉普车守夜,为僧众看住前面,以防万一。老马居士没有响应。本来他忏悔时说让师父放心,他守住路口,绝不让机动车过来。我以为他会一夜不睡,并且为表忏悔会在外边巡查,还准备将棉衣给他,劝他上车,我和他轮守。看来是我自以为是了。


    老马居士没有明确反对,说:“我也没经验,第一年护持。不知道怎么办。”我哭笑不得,说:“这跟经验有什么关系?主要是你心里怎么想的!”老马居士说:“我没心没肺的……”我算是服了,说:“你挺厉害,都无心道人了。”有心皆苦,无心即乐。这可不是一般境界。老马居士说:“我是说我迟钝。”倒是很客观评价自己,只是这个评价不该放在此时。迟钝,是反应慢的意思;守夜,是真心忏悔和发心护持。二者有什么关系吗?说自己没心没肺的人,也许是最有心的人。

    总是怪我爱多虑吧。没有兴致再继续,说:“你们睡吧。”

    没几分钟,车里就响起老马居士悦耳的鼾声。我不禁有些羡慕老马居士的修行,于事无心,于心无事。难怪于居士说老马吃胖了,腮帮子上的肉都鼓了出来。我还不敢相信,只是从未观察过老马居士的腮帮子。不过于居士在寺院曾与老马同寮,日日相见,大概不会看错。看来吃得好,睡得香,是身体健壮的保障。来行脚的,不瘦个几斤已经不错了,若还能胖,倒真成了行脚历史上的奇人。

    我坐着,偶尔有前方公路上的夜行车灯晃过来,让我警觉。四周黑漆漆的,不知道坐了多久,困乏袭来,昏沉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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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得顽强
死得顽固(俗称“小鬼叉”的干草刺,经常袭击我和于居士的鞋和裤腿)
废弃的公路边住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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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萨日的布施


第八天】


928(阴历八月廿九)



    这一夜,不知醒来多少次,醒后观察外面,只有无尽的黑暗。坐片刻,又睡去。

    睡是五盖之一,《佛遗教经》云:“当念无常之火,烧诸世间,早求自度,勿睡眠也。诸烦恼贼,常伺杀人,甚于怨家,安可睡眠,不自警寤。烦恼毒蛇,睡在汝心,譬如黑蚖,在汝室睡。当以持戒之钩,早摒除之。睡蛇既出,乃可安眠。不出而眠,是无惭人。”

    在大悲寺修行,吃和睡是两道关。日中一食要忍得住饿;中夜休息要耐得住困。四个小时的睡眠,是佛制。平日,我以在家外缘多为理由,睡五个小时,晨三点钟起。但一次偶然又看到师父关于睡眠问题的开示,便决心改为两点钟起。刚开始听到闹表响还能醒,后来困到压根听不到声音了。如把闹铃声调大,在寂静深夜,肯定会惊扰到楼下住户。便将手机绑在手上,调成震动,两点将我震醒,准时起来,倒也习惯。从三顿饭改为日中一食,其实靠的是破除恐惧心理的勇气;从睡八小时到四小时,靠的是战斗的决心和意志。

    于居士也没有睡好,醒来多次,观察车外。老马居士是很踏实的,一觉睡到自然醒。而僧众由于没铺睡袋,忍受了一夜严寒。师父说直到很晚才睡一会。

    起身后,穿过近千米的隧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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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看老马居士的情绪还好,没受昨天事件的影响,倒真是有些佩服他。我怕他起烦恼,还和他谈了谈去年的老曲居士,问他是否认识。老马说:“听说过,去年开车的么。我去年就申请来行脚,师父说不行。老曲看了好几年放生池,要走了,申请参加行脚,就安排他来了。”我说:“原来你是申请来的?”我还以为是师父指定安排的呢。

    每次行脚,都有居士发心申请参加,但最终谁有此因缘,就看个人的因果了。老马居士很意外的反问道:“你不是申请的吗?”我说:“不是。师父让我来,我就来了。”师父慈悲,为满足众生的需要,让弟子写行脚体会,同意居士拍摄行脚过程,都是为了给佛教、给后世众生留下头陀行的资料,纪录行持,总结经验。——所以才有此拍摄的因缘。老马居士说:“当家师还问我会不会照相。我不会呀。”照相谁不会?我原来也不会,现在也不敢说会,不也一直照呢!事情,当你去做时就已经会了。


    我说车的安全虽然重要,可僧人的安全更重要。同样护持工作才是第一位的,开车不能只考虑安全而影响工作。老马居士并不认同,认为司机有责任首先保证车辆安全。交流至此,达不成共识。只是奇怪该用因缘去思维的时候,却不提因缘了。人总有自己的道理去讲,看来习气,不是忏悔一两次就能改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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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行隧道

和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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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走过一个村庄,一女子不知何时跟在僧众后面,扭扭搭搭地走。我观察了一会,见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,不禁怀疑:“这女的干吗的?”老马居士说:“精神病。没看出来吗?”我倒看不出来,不过这样走法总是不妥。我说:“你把车开到她前面。”车加速,超过女子,将她与僧众隔开。但一会儿车速又慢下来,女子扭扭搭搭又超过了车,继续跟在僧众后面。

    我只好再提醒老马居士:“你到她前面。”老马居士说:“到前面一会儿她不又超上来了?”我说:“你离队伍近点不就完了。”挡住她保持车速还往哪超啊?老马居士说出理由:“离近了不就杵上了?”他大概是说后面拿方便铲的师父如突然停下,铲会杵上。


    “你快点吧。”我没随顺老马的理由。车加速又到了女子前面。我指挥老马让车与僧众保持了两三个人的距离,叫他就这样不变。只要开车不走神,走路的速度还能杵上?只是走了一段,车速又慢下来,女子扭扭搭搭又要超过去。老马居士,看来不是我们和精神病斗智斗勇,是你和我在斗智斗勇啊。昨夜还好心提醒你,让你好好想想,师父不断地训斥你,你自己到底错在哪了。看来过去心已不可得了。

    “快点!”我没有客气,叫车跟上。老马居士不情愿地赶上,将女子隔在了后面。等僧众停下休息,女子也停了下来,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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